【全章(苏靖)】旁友,听说过潜规则吗?

这篇很喜欢,转出来收藏23333

坂田氏推土机:

  
  酥胸变脸的问题让我们用女大十八变来解释么么哒!
  
  
  萧景琰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
  作为娱乐圈十八线,自然过着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日常。结束了投资方并不情愿让他跟来的通告,萧景琰打了声招呼,便骑着自行车顺着环城就回家了。
  他不是个会说漂亮话的人,那些个陪老总吃饭的活怎么可能轮到他,一个新角色,即使他准备了许久,也不如投资方一句话,便落在一个很是机灵的同行身上。
  带着好几个艺人的经纪人甚至还颇为头疼他在的场面,一个耿直到从不拍马屁的人,长的再好看,他也巴不得他赶紧走。
  擦的锃亮的山地车停在自家车库角落,款款挨着占了车库绝大多数位置的保时捷。萧景琰脸上的不愉快在看到那车屁股时就跑了个干净,脚步轻快,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的按着门铃。
  “哥,你回来啦。”
  萧景禹打开门,极为自然的替萧景琰拿脱鞋,见他脱完外套,手指贴上弟弟的手,皱眉道,“这大冬天的,你们公司都不管接送吗?怎么开始骑自行车了。”
  作为长子,在萧景琰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这位霁月清风的兄长就是个十足的别人家的孩子。一路跳级完成了国外大学的博士课程不说,工作也在一家让许多人眼红的公司,常年在国外神龙不见首尾。
  “我还不够接送的资格呢,再说骑车也算锻炼身体了。”萧景琰欣喜的跟在兄长身后,太久没见,想说的话一时间竟说不出来了。湿漉漉的眸子忽闪的人心一软,萧景禹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景琰演的电视剧我都看了,真不错。”两人渡步到餐厅,闻着厨房里的香气扑鼻,萧景禹喝了口面前的甜汤,“演员接戏一定要宁缺毋滥,你做的很好。”
  又被夸奖了,萧景琰还像儿时一般微微垂头,不好意思的眨着眼。那边林静听到了两人的讲话声,便从厨房探出头来,“景琰回来啦?”
  见他恭恭敬敬的起身,林静顿时拿这小儿子太讲礼数的毛病没办法,都是自小被他爸穷讲究给吓的,中文系教授的奇怪操守,林静叹了口气,“别喝那甜汤了,快去叫你们爸爸来吃饭啦。”
  萧妈妈林静做饭的手艺足矣栓住萧氏父子三人的胃,想起当年一碗甜汤便俘虏了萧选前妻留下的大儿子,萧麻麻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景禹啊,多吃点,你最喜欢这鱼啦。”拣了鱼肚子上最肥美的一块肉给大儿子,萧妈妈埋怨道,“你那么久不回家,是不是都快忘记家里饭的味道啦?”
  “怎么会。”萧景禹不动声色的,把那独一块的鱼肉夹给身边的弟弟,放下筷子,郑重其事道,“儿子现在要暂时赋闲在家了,还请母亲不要厌烦。”
  “赋闲在家?你被辞退了?”萧选皱眉,大儿子这工作可以说是他退休生活中最大的谈资,说出去可是极给他长脸的,老爷子顿时有点不开心。
  “这几年太累,我想歇歇了。”给弟弟盛了碗排骨汤,萧景禹勾起无可挑剔的笑,“我手头里存了点钱,不会当啃老族的。”
  “什么话呀。”林静笑着撇他一眼,“妈妈巴不得你回来陪陪我,不许那样说话。”
  嘭的一声,萧选摔下筷子,“大的小的,全都不务正业!”对着眼前的一桌美味顿时没了胃口,老爷子甩甩袖子,十分倔强的回书房去了。
  “不用理他。”萧妈妈满心欢喜的忙着给儿子夹菜,“晚上还有顿夜宵,你爸爸才不舍得呢。”
  说起来也难怪,当初萧景琰要考电影学院,不算年轻的萧爸爸差点把房子掀了也没能阻止,毕竟有老婆加上俩儿子,三比一。多年来,几乎是靠着大儿子还算争气,才接受了小儿子当了个十八线演员的事实。
  眼下,唯一能让他拿去和老哥几个吹牛的谈资也没了,想想明天还要和那一群老八卦去钓鱼,萧选顿时觉得,夜宵要再加一个奶黄包才能算完。
  晚饭后,林静拉着两个儿子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从上次碰到萧景禹的初中老师,不知怎么就聊到萧景琰小时候的事情。一度尴尬的让萧景琰不停的吃着榛子酥,吃的太急差点噎到。
  “对了。”林静突然道,“景琰啊,还记得小殊吗?”
  拿着点心的手指焉的停下,萧景琰点点头,“记得,怎么会忘呢。”
  那是他童年少年里最闪亮的一道光,他还清楚的记得,两人一起逃学看了多少场电影,一起在学校的榕树下许愿,长大了要做最优秀的演员。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了,萧景禹喝了口茶,问林静道,“林家是您的母家,不是早年就移民去国外了吗?”
  “我想起那孩子还说要和景琰一起做演员来着,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林静摇摇头,不得不感叹起物是人非。
  又随意聊了一会,萧妈妈得去安慰越来越老小孩的萧爸爸,阳台便只剩下了许久未见的两兄弟。
  萧景禹常年在国外见多识广,随便讲几件小事,都能让自家弟弟眼里泛着他最享受的目光。摄取了足够的景琰牌星星眼,萧景禹清清嗓子道,“景琰演技不错,为何接不到戏份较长的角色呢?”
  歪着头颇为的认真想了想,萧景琰正色道,“可能是我筋骨粗糙,摔打惯了,长相又不符合主流审美吧。”
  心里即使再翻江倒海,萧景禹面上还是硬挤出了几分和颜悦色的表情,“景琰啊,虽说人贵在自知之明,可自信也是要有的。”
  “嗯,我知道。”萧景琰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面色上的苍白让兄长更是心头一紧,多想劝他放弃,可总是张不开嘴。
  他近来一直在为新角色的面试减肥,今天却去参加那个老什子通告,萧景禹当然猜到这面试,怕是没通过。
  “几句阿谀奉承的话在最终目标面前,其实是无伤大雅的。”萧景禹旁敲侧击道,话音未落,自家弟弟一双格外明亮的眸子就直直的看着他,那样认真。
  “戏剧是门值得人尊敬的艺术,能用演技争取的,我不想用旁门左道玷污它。”
  
  
  02
  
  蹭通告,对于每个十八线来讲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萧景琰刚刚毕业时签了家不错的公司,为了让他们混脸熟,无论什么类型的发布会或剪彩,都把他们带过去晃一圈。晃了这么多年,萧景琰由最初的无所适从,到现在也算是驾轻就熟了。
  跟着公司的一哥一姐在媒体串过场,萧景琰默默找了个人少的角落乐得清闲,经纪人看他又是这样,着实翻了个白眼。
  综合商业中心强势入驻了这家珠宝商行,极有名气的男明星带着主打腕表,被闪光灯围的水泄不通。萧景琰想起自家哥哥的孩子马上小学毕业了,在心里盘算着送个什么好。
  嗯,小孩子还是不要这些奢侈品了,不如一会去楼上的电子商城看看?
  “先生喜欢这款男戒吗?”
  萧景琰被营业员甜美的嗓音打断,他抬头间,年轻小姐已经拿出了那款表,一脸期待。被这样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萧景琰只好伸出手试试。
  他的手是极难得的修长好看,细白均匀的五指简直担得上赏心悦目四个字。那款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竟还大了不少。
  借着尺码不合适的由头,萧景琰笑笑便打算离开。
  “既然喜欢,何不换个合适的尺码试试?”一个温润细致的声音道。
  来人显然是个顾客,在柜台里轻扫一眼,动作间的闲适于从容令人侧目。他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再加上那英俊如玉的面容,直看的营业小姐面色一红。
  “没有别的尺码了吗?”那男人摇了摇头,“我先前还以为先生是被请来的手模。”
  萧景琰客套几句就打算去别处逛逛,突如其来的搭讪让他有点不自在,他刚转身,那男人竟一个退步闪到他面前来了。
  “不才苏哲,想和先生做个朋友。”
  心里腹诽几句这人好奇怪,萧景琰还是握上那只差点捅到他面前的手,入手玉一般润泽的温度,虽然行事不妥,这苏哲倒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刚刚握了手,一张名片又递了上来,还附赠了个欺骗性不低的微笑。萧景琰眉头微皱,“对不起,我没有名片和先生交换。”
  “不妨事。”苏哲见他不想收,就一直伸着手,“我想,我们应该还会见面的。”
  他刚说完,又一个助理似的男人走近他身边,两人耳边低语了几句,萧景琰也不好意思让他一直伸着手,只好收了那名片。
  “再见。”苏哲挥挥手,连离开的背影都极具个人色彩。
  甄平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语气无奈道,“宗主,咱现在能去见见剧本投资商了吧。”
  “好,正好有个事跟他商量。”梅长苏心情不错,摆弄了一会手机道,“男主角的事情,是得好好谈谈。”
  猛地一听有点懵,甄平张着嘴,偷偷的一个劲的指刚才的店面,“那、那个人就是?”
  端的是一副高深莫测,梅长苏笑而不语。
  想想为了这个剧本,整个江左团队重金求来了最好的编剧,又潜心研究了许久,结果男主角竟然要启用个毫无名气的演员?
  “宗主,咱这本子是下了大功夫的,不用再商量商量?”
  梅长苏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就是答案,甄平任命的发动发动机,待车子行稳在公路上,梅长苏才缓缓道,“我相信景琰,他的演技也足以让所有人信服。”
  @梅长苏v:[靖,立竫也。][图片]
  这一条看似平淡无奇的微博,让金陵影视传媒集团上下鸡犬不宁。
  博主是那个盛名在外,却莫名其妙想要回国发展的江左团队。作为导演界的一颗新星,梅长苏绝对是年轻有为。
  旁友,你听说过那个北渝影视公司的万年配角吗?可他在梅长苏的电影里也是演配角六皇子,就火的一塌糊涂好吗!
  金陵集团上下严阵以待,试图研究出梅长苏微博里这个站姿笔直的人是哪家的艺人,他们原本准备的男主角人选还有戏吗。
  只一个侧影,脸那一面还被路人给挡住了大半,大中午的,还没吃饭就被紧急召来的众位经纪人着实头疼起来。
  通告结束后在商场逛了半天,萧景琰提着要送给小侄子的遥控飞机挤上公交,心里还惦记着羽绒服里的西服可能皱的不成样子,又要送去干洗了。
  他到家时已经差不多傍晚,萧妈妈百里挑一的好手艺又弄得是满室飘香,萧景禹看他眼睛都有些放光,笑着摇摇头。
  “今天炖了当归乌鸡汤。”萧景禹还满满是水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不是很喜欢喝吗?这鸡可是大哥亲手宰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上桌吃饭,萧爸爸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了,不知是萧景禹的劝说起了作用,还是萧妈妈的鸡汤太香,多大的火气都浇的灭。
  看着自家小儿子从小就没变过的吃相,萧爸爸撇撇嘴,道不说狼吞虎咽不成体统,萧景琰吃东西的时候反而很是文雅,一举一动都沉淀着良好的家教。
  就是这见到吃的就管不得别的,一心一意的样子跟高三生做题似的。鼓起的腮帮子一动一动,正是时下兴起的反差萌,年近古稀的萧爸爸自然不懂。
  “你们两个。”萧爸爸点点大儿子和娴静的老婆,“就惯着他吧!”
  又给专心致志的弟弟拣了块平菇,萧景禹很满意弟弟碗里均衡的荤素搭配,这才端起学究派头,和爸爸纠缠起来。
  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吓了萧景琰一跳,接通才知道是经纪人的电话。
  “选角面试?”上一个面试刚刚挂掉,按道理来说那位经纪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搭理他啊,萧景琰皱眉,“您先把剧本发给我吧。”
  他很想马上就去看看,可萧景禹只道了句,“先吃饭。”自小听话的青年便又坐回座位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喝着汤。
  真是难得食之无味的一顿饭,萧景琰饭后急忙忙打开电脑,果不其然,还是个小角色,连台本都薄薄一层,昭示着角色微弱的存在感。
  
  
  03
   
  不管梅长苏的微博在金陵影视传媒集团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都和十八线小艺人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太阳照常升起,没有剧本的日子还得照常继续。
  这份的台本很薄,寥寥几语,便勾勒出这个角色在银幕上的生机,他手中拿着的几乎是一个小世界了。萧景琰坐在等候面试的长队末尾,嘈杂的长廊里,艺人们来往不绝。
  半小时前经纪人还特意打来电话嘱咐了一番,面试个小角色哪里用得着经纪人跟上。他手头要同时兼顾好几个艺人,自然倚重名气略高的那个。
  萧景琰不喜欢揣测人,这点还是很得经纪人喜欢的,至少在他面前,想要偷懒只需要说有事就好。不像面对其他人,他还要费神想个无伤大雅的小理由。
  金陵集团今天就像开水沸腾前的征兆,表面的平静下隐藏着即将爆开的水泡。虽说老李常年带着不出名的十八线,可在公司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一点人脉还是有的。
  公司一哥的经纪人皱着眉从会议室里出来,老李赶紧迎上去一阵客套,不一会便了解了来龙去脉。又拉了几句闲话,一哥经纪人就拿着平板,向他抱怨起那张只有背影的照片。
  “就一个背影,谁能看出来啊?”
  老李凑上去眯眼一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使劲揉揉眼睛,把那张照片上上下下看个十来遍。
  “这、这不是我们景琰吗……”
  一哥的经纪人嘲讽一笑,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演员,能被梅长苏选上?两个人怕是连见面都没什么机会吧。
  “我觉得应该不会错的。”老李放大那张图片,指着那不甚清晰的衣袖道,“这个袖扣还是他哥送给他的,我知道的!”
  他的这句话俨然引起了更轩然的波动,金陵集团高层还没走出会议室,拎起老李,转身又进去了。
  “我说吧。”梅长苏悠闲的喝口茶道,“有人自会比我们更着急,早晚会找上门来。”
  黎纲默默的和甄平对视一眼,继续整理着艺人公司发来的影像资料,宗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本可以直接和艺人公司直接洽谈的事情,却偏偏要这样大废周张,非要浪费大把的时间等人家发现那背影的真身,硬把自己的日程往后一拖再拖。这是最麻烦的方式,也是最能引起对方重视的方式。
  “我的男主角,怎么能不声不响的就来开机?”那天下午,刚发完微博的梅长苏悠然靠坐,几根手指揉捏着衣角,眉目间是难掩的飞扬,“他不屑于做的事,我来就好。”
  还从没见过哪个导演上赶子为演员造势呢,甄平腹诽,您这哪里是选演员,简直比老妈子还上心。
  十几段视频被剪辑成合集,连那人做背景板的戏份都没有放过。梅长苏细细看过每一段,目光缱绻,描摹着熟悉又久违的轮廓。
  为了一个小角色排一天的队,说不上习惯,萧景琰也称得上司空见惯。再不愿意接的角色,在连续几个月没什么正经的收入的现状下,也不得不屈服。
  试完了主要角色,其他的人选已经不很重要了,导演干脆让所有人一起进去,每个人对几句词,挑了几个台词功底不错的便匆匆结束。
  萧景琰声线条件极佳,演技在所有候选中甚至毫不逊于主角,导演又试了几句,颇为意外他还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演员,摇摇头道,“你这样的性格,可惜了。”
  这些个中缘由,他又何尝不知?萧景琰随意笑笑,好歹拿到了角色,也算不枉此行。
  这是承载着两个人的夙愿,只想着那少年光影,他似乎就无所不能。
  还在试镜场被导演拉着闲聊,萧景琰一抬头竟看见了自称有事的经纪人匆匆跑来,冰天雪地的,也难为他能出一脑门的汗。
  “李哥。”萧景琰挺拔的站起来,像杆银枪似的插进老李心里,他还有一点点悬的心顿时踏实的落下,绝对是他!不会错的!
  以前为什么就没发现,以这个人的资质,稍加运作绝对会红的一塌糊涂啊!
  “快走,有个大制作叫你去试试呢!”
  “可是我刚刚试镜了这个——”
  “不拍了!”老李一把抢走他的台本,甚至有些居高临下道,“如果有什么违约金的话,请和江左影视的梅先生谈吧。”
  老李的态度让萧景琰皱眉,当下便甩开他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十分恭敬的将台本交给导演,言语谦逊感谢他的赏识。
  不骄不躁,宠辱不惊,在物欲横流中端正沉静,于矫揉造作中稳立不倒,一个自有风骨的人,何其难得?
  又不是第一次因为萧景琰耿直的性格和他生气,老李自己闷了一会,便开始给他讲起来龙去脉。反复叮嘱道,看样子是一个不得了的角色,希望他收敛点,努力争取。
  刚刚一到,老李就被公司高层叫走,萧景琰无事可做,在走廊里转了一圈。转身间,一个看起来颇为眼熟的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
  “萧先生,我们老板想和您当面一叙。”
  “您的老板是?”萧景琰开口问道,那男人的目光打量了他一圈,缓缓道,“江左影视,梅长苏。”
  梅长苏,这是个足以将金陵影视集团搅成一锅粥的名字。
  跟着那人七拐八拐,走了许久才停在那房间外。男人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很快便回了声。
  好像是掐着萧景琰的脚步似的,他刚刚走到房间中,那个一直站在落地窗前好像在远眺的人,就施施然回头。
  那是张不久前才见过的面孔。
  “苏哲先生。”萧景琰有点想不通,这人大费周张的用两个名字是做什么?
  “想必萧先生是没有看过我的名片了。”梅长苏道,他的笑容极具有安抚性,是那种看透了你的一切,从高处悲天悯人似的安抚。
  “江左盟涉猎太多,难免要有个其他身份才行的通。”梅长苏解释道,这个理由确实不难理解,但涉及太多,萧景琰也懒得琢磨,“先生百忙之中还命人引我过来,应该是有别的要事相谈吧。”
  果然,梅长苏搓搓手指,景琰一向对术业专攻外的事情不感兴趣,他便顺着萧景琰的话头重新正色,“请萧先生来,自然不是聊这些闲话的。”
  “我有个不成熟的剧本,希望得您赏识。”
  
  
  
  04
   
  梅长苏沏了一壶清茶,用的是个翠玉茶壶,配着几个精致的玉杯,古风古韵的放在这间风格简约的办公室里竟也不违和。
  天色渐晚,待萧景琰看完剧本,室内的夕阳余晖已尽数褪去,他手边的台灯便是唯一的光源。窗外,各个商家的霓虹灯光喧嚣着俯在他们的窗棂边,像是想撕破这一隅寂静。
  “看完了吗?”梅长苏突然出声道。
  轻轻点头,一滴晶莹的水珠落在纸上,萧景琰如梦初醒,手忙脚乱的擦着脸上的泪痕,“对不起,弄脏了剧本。”
  嫣红的眼尾在灯光下忽地闪过,梅长苏像被那抹桃红搅乱了心神,好一会,他喝了口茶,掩饰着神色间的不自然。
  “萧先生对靖王这个角色,作何感想?”
  台灯灯罩在梅长苏的视野里划分出明暗,他看到萧景琰凉薄的唇瓣轻颤,开合道,“他这一路,是踩着旧友的骨血走过的。”
  “纵使日后权倾朝野,荣耀万丈,一条只影独走的帝王路,孤家寡人的,究竟有何意趣?”
  这份失去友人的孤寂,萧景琰怎会陌生?白纸里的靖王俯卧在母亲膝头的低泣,不难让他想起数个春秋荏苒前,在他少年光阴里添了如此浓厚一笔的少年,也不由得为了曾经的真挚轻弹泪珠。
  他真的,想小殊了。
  在外人面前失态,萧景琰迅速调整好情绪,无意间翻看到剧本里夹着的几张艺人简历,面前的苏先生似乎并不在意。
  还记得人家是让他来谈感想的,萧景琰敛下眼睫,眼下的这几位,哪里有靖王该有的气节?梅长苏造就了这样精彩的剧本,可不要毁在选角上了。
  “那先生是想选这位,还是这几位呢。”语气中带着不在乎,萧景琰打算端着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来表明他的不满意。
  梅长苏笑笑,突然郑重其事的站起身,他看着萧景琰的眼神里夹杂了太多情愫,只抬手行了一个颇为古朴的礼节。
  “我想选你,靖王殿下。”
  “选我?”
  忽地站起来,萧景琰简直不可置信,对方莫不是傻了?他自嘲一笑,缓缓道,“那先生可就太没眼光了。”
  “我演戏八年,正经的角色却一只手就数的来,没有人脉也没有票房号召,先生又不是走投无路,何故搬起这么难用的撬刀?”
  “你若再不出现,我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梅长苏手里摆弄着翠玉茶杯,滚烫的茶水暖了指尖,也不及面前的人暖及心尖的目光,“沉寂了这么多年,您和靖王,等的不就是此时吗?”
  “能成全我,成全靖王的,我不愿是他人。”
  修长莹润的指尖拖着翠玉茶杯,将代酒的茶水送至萧景琰眼前,“以茶代酒,唯愿成功。”
  这人明明是算准了他不会拒绝,萧景琰勾唇微笑,只此一杯过后,他埋藏在心底的陈酿,终于要开坛见日了。
  老李开会后,萧景琰竟然跑的无影无踪。他找了一大圈,心里还惦念着告诉他江左影视的试镜事项。能让导演特意发微博说道一番的角色,虽然没看过剧本,可怎么想也不会是小配角,绝对有必要打起十二分的关心。
  他好不容易知道萧景琰进了哪间办公室,却被门口不知是谁的助理拦住,无奈只好死等。手机都快没电了,萧景琰终于和那个让公司上下如临大敌的人一起出来。
  “景、景琰,你和梅先生认识?”老李迎上去,心里迅速盘算着萧景琰的人脉关系,自觉他不应该能认识这号人物啊。
  “我们是往日旧识。”梅长苏截下话头,灯光惨白,让他的面色看起来像带着分不悦,“感谢您多年来对景琰的照抚,接下来的日子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萧景琰一副你没病吧的表情,再说,他什么时候和这人是旧相识了?正想开口,梅长苏便探头到他耳边道,“进了我的剧组,就得听我的安排。”
  好吧,萧景琰撇撇嘴,谁叫你是导演呢。拣了几句恰到好处的话和前 经纪人生硬的客套,梅长苏没听几句就唤来助理甄平,把第一次被十八线艺人炒鱿鱼还有点懵的老李丢给他。
  “晚上很难打车,要不我送你?”梅长苏直到电梯到了一楼,才找到怎么讲这句话的语气。没想到萧景琰摇摇头,顺着他抬起的手,梅长苏看到了一个心情不太好的青年。
  “景琰。”萧景禹信步走来,手指点着腕表,“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萧先生年近而立,就算夜不归宿也不算过分吧。”自然知道眼前俊挺的青年姓甚名谁,毕竟也算童年克星之一,梅长苏挂起的无可挑剔的微笑让萧景禹莫名心烦。
  “无论他多大,我都是景琰的兄长。”萧景禹语气不善,句句带刺,“下次有什么工作还请老板尽量白天解决,我们家家教严明,不许夜不归宿,也不兴多管闲事。”
  童年阴影在成年里也余威尤存,梅长苏掏出手机,刚刚发出的微博这么快就上了微博热搜,金陵的宣传部门也堪称敏锐。
  @梅长苏v:靖,安也。[图片]
  照片里的人小半脸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一半不知是灯光打的巧妙还是怎地,实在俊秀的让人难以言说。那人一手捧着剧本,一手拿着玉杯,端的是独一无二的贵胄之气,也隐隐一副蓄势待发,蛰伏于黎明前的黑暗中似的。
  几十万的转发量,梅长苏在无数的舔屏与夸奖中挑了一条评论道,明珠蒙尘。
  黎纲划开手机锁屏,微博提示自家老板又更新动态了。点开一看不禁想翻个大白眼,您这接连两条,跟个迷妹似的,说好的高冷神秘的形象设定呢?
  又一声提示音,显然是工作来了,和旁边的甄平亦步亦趋的点开,两人不约而同的揉揉鼻尖,国际品牌的平面拍摄啊,宗主您到底是怎么说服人家选用个还不是专业模特的十八线的?
  萧景琰都快要在车里睡着了,手机突然震动惊醒了他,萧景禹见他看完了问道,“经纪人?”
  “不,是苏先生。”萧景琰手指点点屏幕,“他问我有没有到家。”
  “不用回复他了。”萧景禹打着方向盘狠狠的转了个弯,“真是多此一举。”
  
  
  05
   
  近来,一组知名奢侈品品牌新品发布的宣传片,在各大论坛社交网上火的一塌糊涂。
  身着制服的青年模特靠在半旧卡车边,随意伸手遮挡刺目阳光,衣袖和白手套间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正好让主打的腕表处于图片最佳位置。
  青年颈间衣扣敞开,半遮半掩着皮肤,军绿色外套和内衬白衬衫的搭配尽显模特本人的禁欲气质,可他脸上略微迷茫的神情又增添了一丝微妙的纯洁。
  不愧是国际品牌,将主打腕表想要传达的信息拿捏的恰到好处,也让模特本人在网络上收获大片鼻血,甚至在一夜之间晋升知名论坛地角四美之一。
  萧妈妈拿着平板不住嘴的夸,自家儿子怎么这么好看啊,说着就设定了整套照片为屏保及封面。萧爸爸哼了一声,开始给照片挑三捡四,嘟囔着明明这样拍才会更好看。
  客厅里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萧景禹哪里插的上话。他看了看表,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敲敲弟弟的房门。
  提着羽绒服开门的萧景琰让萧景禹差点没被口水咳死,合着你以为穿个长羽绒服外套里面穿什么就无所谓了是吧?给人家拍平面时的时尚感呢?
  “景、景琰,你平时去发布会就穿这个?”
  萧景琰摇摇头,他哪里去过什么发布会啊,一般来说经纪人会告诉他片方的着装要求,可现在李哥被炒了啊。萧景琰扯了扯印了史努比的T恤,“苏先生说随我开心他都可以,哥,穿这个不太好吗?”
  开发布会你穿什么为什么要随导演开心?萧景禹敏锐的捕捉到一句话,可当着弟弟的面也提不出来,只斟酌了下词句,委婉的告诉他西服可能更好。
  “大哥以前送你的袖扣呢?不喜欢了?”萧景禹看到桌面上一对新袖扣,随口问道。
  “怎么会,哥的东西一向都是好的。”整理着领带,萧景琰解释道,“这是苏先生送的,今天是他的新片发布会,我觉得应该戴上以示感谢吧。”
  第二次见面就送东西?萧景禹唇角的微笑有些挂不住了。
  “就带大哥送你的那对!”温文尔雅的萧家长子一把把价格绝对不低的袖扣甩进抽屉,“你喜欢大哥买给你!不许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这话听起来跟在教训庭生似的,但大哥那么生气,莫不是我做错了?萧景琰一边点头,一边细细考虑着。
  大小也算是个热门人物去参加发布会,萧景禹绝不可能让自家二弟再骑自行车或坐公交车去了。两人快要走到车库前,一辆车却停在那里,把路堵的严严实实。
  “萧先生。”一年轻干练的小哥小跑过来,看起来已等候多时了,“我是苏先生聘请的您的新助理,列战英。”
  “一早就准备了车打算接您去发布会,这点事哪里敢劳烦您兄长啊。”列战英十分麻利的接过萧景琰手中的包,萧景禹皱眉道,“那我就做一天的经纪人好了。”
  “经纪人苏先生已经找好了,堪称业界翘楚,请您放心。”列战英好心解释道。
  那辆车拐了个刁钻的弧度上了主干道,足以证明驾车人的好技术。萧景禹却在雪地里站了许久,目光悠长,很悠长。
  副驾驶坐着个人,车开起来才回头,萧景琰惊讶道,“苏先生?”
  “景琰在买自己的车之前,应该不会介意蹭我的车吧。”梅长苏回头道,“让兄长接送上下班,想来还是太小孩子气了。”
  他说的不无道理,萧景琰点点头,自家兄长何等的才干,怎么能来给他开车呢?况且他也在物色新的工作,还是别给他添麻烦了。
  作为在国内影视界叫的上名头的制作团队,江左盟的新片发布会当然值得媒体大肆报道。会场入口堵着记者,梅长苏的车一停下,闪光灯便咔咔闪个不停。
  身为导演的梅长苏竟然坐在副驾驶,他下车后极自然的替后座的人开门,动作一点也不生疏。那人轻声道谢,笔直的身影闯入媒体镜头中。
  赫然就是让梅长苏多次发微博称赞的男主角人选。
  媒体人潮渐渐靠近,导演的两位助理很是专业的挡在他面前,萧景琰面上虽无表情,可心里着实有些慌乱。
  “萧先生,请跟着我走。”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抓住萧景琰,从容夺路间还巧妙回答了几个刁钻的问题。好不容易进了大厅,那人才换了一副很和蔼的表情,“在下沈追,以后就做您的经纪人了,还请靖王殿下多多指教啊。”
  发布会无非就是导演演员与媒体的周旋,既不能透露太多,也不可让媒体无料可写。梅长苏自然游刃有余,每一个回答都滴水不露。
  娱记纷纷抓着萧景琰演了八年配角,突然上位的问题不放。在沈追的示意下,他才不咸不淡的回答了几个小问题,他选择相信这个人,既然决定要合作,心有芥蒂怎么行。
  短短两个小时,萧景琰起身时才发现西服里的衬衫湿了一片。后台里,沈追安慰说他表现的很好,也很欣慰他对自己的信任。
  化妆台前的梅长苏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脸上忙活,他接下来还有个不得不去的访谈。萧景琰坐在他面前,注意到他眼帘下淡淡的青色。
  “苏先生。”萧景琰沉沉开口,没了话筒扩音的失真,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好听,“我萧景琰何德何能,让先生这样赏识,现下无以回报,受之有愧。”
  “景琰,你错了。”梅长苏睁开眼道,“你值得,我心甘情愿。”
  待化妆师离开,小房间里便只有他们两人了。梅长苏松了挺直的脊背转向萧景琰,靠在围椅里安心的舒了一口气,眉目间的疲惫才渐渐显现出来。
  “不是你何德何能,是我三生有幸。”
  
  
  06
   
  趁着开春前的最后一场雪,这部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电影终于将开机提上日程。
  
  《戎轩逐鹿》的剧本设定意外的不复杂,从名字都看的出大抵就是一个颇受朝堂排挤的戎马亲王最终成为一代贤帝的故事。这个题材一直就是古装电影的热门,前人拍过不少,即使是江左影视这样成熟的团队,想要拍成功,也有不小的压力。
  
  剧组几百人一起举行了一个庄重严肃的开机仪式,之后,梅长苏挑着长竹竿,亲自放了一挂鞭炮。突然的轰响吓的几个女演员一边跑一边数落他,气氛被他这样一闹,顿时活了起来。
  
  团队间配合默契,短短一上午,所有机位便准备就绪。萧景琰拖着繁复的滚金黑袍出现在片场,第一场就拍全剧最后的几个镜头,如果演员先前没有深刻钻研角色,就将是一场灾难。
  
  汉白玉的雕栏玉砌上覆盖着白雪,已经登基的靖王站在皇宫至高的露台之上,身后是金碧辉煌的宫室,眼前是仿佛望不到尽头的河山。没有台词的一场戏,只能用动作描摹帝王的心境与苦寂,对于任何演员来说,第一场戏就走心理向,难度绝对不低。
  
  简单的几次走位后,萧景琰示意可以开拍了。
  
  “宗主,这、这能行吗?”黎纲小声道。
  
  剧组里可是有几位对这个突然空降的男主角颇为不满的人,几乎所有到位的主演都围在机位后等着看这场戏。梅长苏翻了翻日程,“我们在这开庆典,拉着一大堆设备和演员,不顺便把能拍的都拍了,还要跑到哪里去?”
  
  “景琰说他不挑,我想拍哪个都可以。”
  
  正主都这么说了,黎纲自讨没趣,找了个由头便走了。
  
  机器转动起来,镜头里,萧景琰缓步走上露台。他本身就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贵气,脊梁挺直,走到站位点轻轻振袖,带起一片积雪。
  
  眼前是一片绿布,后期自会p进大梁的万里河山。萧景琰抚开栏杆上的积雪,手指仿佛代替双眼在眷恋着什么,就像脚下的天下,只是他答应心中眷恋之人的承诺一般,那样勉强。
  
  镜头由远及近的拉到他面前,帝王微红着眼眶,却笑的言不由衷。挤在导演组身后围观的演员们纷纷心头一紧,不禁对梁帝心里的万千悲凉感同身受,那至高的王座,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啊。
  
  “好,卡!”
  
  萧景琰裹着羽绒服走下露台,先前一直对他不咸不淡的几个主演也主动和他打了招呼,这场无言的心境戏太精彩,他们心里开始期待,被梅长苏亲自选择的演员,还有什么惊喜给他们。
  
  “拍的很好,景琰从来都不会辜负我的期望。”梅长苏拍拍萧景琰的臂膀,习惯性的搂了搂他。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抓他的胳膊了,萧景琰淡淡道,“苏先生和我的一位旧友很像,他也喜欢以这种方式表达喜悦。”
  
  还抓着人的手瞬间僵硬,梅长苏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很多人都会这样吧哈哈哈。”
  
  “是啊,很多人都会这样吧。”萧景琰摇摇头,拿了台本便去温习台词了。
  
  那只手里好像还残留着那人骨骼的触感,虽清瘦但绝不盈弱,眼中的坚持与清明像是融入骨血一般,摸都摸的到。
  
  面对这样的人,一向长袖善舞梅长苏的也不得不局促起来,该怎样解释当年的不辞而别?虽不是他的原因,可为什么你都不愿道别就走了呢?萧景琰要是这样问起来,他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喜欢你,我害怕一看到你就下不了走的决心,我害怕你会嫌弃我,哪怕只是朋友也好,我奢望在你的心里占一席之地。
  
  最真实的原因反而听起来像是编排的剧本,梅长苏深呼吸一口气,眼下还是拍戏重要,这份剧本对于他和景琰都至关重要。
  
  一个优秀的演员,就是只简单的站在镜头前,便能让人知道他演绎的是怎样的角色,梅长苏揉捏着衣角微笑,他的琰琬美玉,就该是这样的光泽。
  
  萧景琰从最底层摸爬滚打的演技,面对摄像机时一点也不慌张,他的台词在胸腔共鸣,从嗓子里发出最合适的嗓音。即使是只做站位的群戏,靖王殿下只是站姿,便能让他那副皇家矜持与军戎气节透过屏幕清楚传达。
  
  “景琰竟也能埋没这么多年,真是可惜。”沈追和列战英闲聊道,和萧景琰同校晚了他几年毕业,如今无奈转业做助理的小哥一阵剧烈点头的样子,让沈追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你才入圈几年,哪里知道这么多。”
  
  “我虽不清楚别的,但学长这样精湛的功力,令我折服。”列战英认真答道,“看过了太多的浑水摸鱼,这份真挚值得别人喝彩。”
  
  “说得好。”
  
  梅长苏款款走来,旁边走着装作看别处风景的萧景琰,看来刚才的对话让他听到,引得这人不好意思了。
  
  “我很早便说过,景琰他值得,我也心甘情愿。”看着被夸了之后反而特别不自在的萧景琰,梅长苏坏心眼的又添了这么一句。
  
  “你有完没完?”萧景琰大声打断他,生怕他再说句什么,惹得沈追哈哈大笑,拍着他的后背说,等你红了不知道粉丝该怎么夸呢,这种程度就害羞可怎么办?
  
  拍摄告一段落,几位导演正扒着摄像机一段段的挑挑捡捡,萧景琰好奇,撑着梅长苏的椅背凑个热闹。
  
  几根纤长的手指落在自己耳边,轻轻回头,还能闻到那人衣服上的味道,不可思议的契合回忆里的怀抱。
  
  一边和其他导演商量片子,梅长苏的一只手落在头顶,缓了一会,才小心翼翼拉住萧景琰微凉的指尖。
  
  两位敬业的导演被其他机位叫走,这方角落里只剩两人。萧景琰站在梅长苏椅子后,冰天雪地的,他的指尖被对方手心的温度包裹,一如十几年的年少时光。
  
  那时的林殊,也极喜欢这样握着他的手。
  
  “我先前说过,先生和旧友很像,真的很像。”
  
  “可是时过境迁,现在和你握着手的,已经不是旧时友人了。”梅长苏回头看他,萧景琰突然抽回手指,他仰着头,微红的眼角是来不及隐藏的颜色。
  
  我多想现在就告诉你实话,可只怕你不会相信呢。
  
  
  07
   
  萧景禹找到了新的工作,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看到自从开始拍戏就开始不着家的弟弟坐在餐桌前,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拍外景?”新的助理小哥也在,萧景禹最终还是放下了想给弟弟夹菜的筷子,“要多久才回来?”
  
  “一个星期吧。”匆忙咽下一口甜汤,萧景琰回答道,“剧组人都跟着去呢,哥不用担心,我都摔打惯了。”
  
  哪里放心的下啊。
  
  萧景琰随意收拾的行李被萧妈妈和兄长强行打开,又加了几件厚衣服和应急药品才算完。原本的一包变成一箱,列战英又被萧妈妈拉去厨房,提了一提兜自己做的点心,说是可以拿去给大家尝尝鲜。
  
  “爸妈,哥,我走啦。”
  
  颠簸周转了几乎十个小时,一片青山绿水的外景片场终于到了。列战英本来就疲累的身体,在听到他们来晚了,已经没有单独的住处消息后,几乎陷入崩溃。
  
  “师兄,现在我们怎么办?”列战英问道,几个主演都是单人单间,仅仅因为他们来晚了就没有男主角的地方,这个理由,幼稚的有些可笑。
  
  “要不你和沈先生挤挤,我自己想办法?”萧景琰斟酌开口,沈追一直很喜欢列战英这个后辈,他们住在一起想来也不会尴尬。
  
  “景琰不用想办法了。”听到他们到达后梅长苏便出来接人,恰到好处的插入对话中,“和我挤挤就好,房间大,还装的下你。”
  
  拉杆箱在地面划出声响,梅长苏一手提着箱子,一面絮絮叨叨的抱怨萧景琰先前拒绝他去接送的要求。
  
  导演的房间确实算大,住下两个人绰绰有余。萧景琰一开门,脚下便踩到个柔软的东西,等到开了灯,才看到那是只鞋,以及房间里到处堆放着的衣服和零碎。
  
  “你看着倒是个挺利索的人,怎么生活这么没条理?”萧景琰无奈,随手整理起手边的杂物,“书本和水杯放在一起,也不怕浸湿。”
  
  糟糕,梅长苏面露尴尬,光想着去接景琰,倒把他一向整洁的习惯忘在脑后,这下可好,少的可怜的印象分会不会扣光?
  
  被指挥着收拾了半个多小时,又泡好换下的衣服,梅长苏一边捶腰一边走出浴室,萧景琰正靠着书架翻弄着一沓纸。
  
  凑上去一看,发现是当地的饭店介绍,萧景琰正想开口,一声十分明显的腹鸣就咕噜出来。
  
  “饿了?”梅长苏问道。
  
  有些不好意思的青年点点头,换来梅大导演当即一个了然的眼神,大手一挥便选了家餐馆。从决定去哪到菜上桌,全程不过半个钟头,十分迅速。
  
  “苏先生不尝尝这菜吗?好吃极了。”萧景琰大快朵颐了半天,才看到梅长苏在桌上没动作,不禁眨眼问他,“先生已经吃过饭啦?”
  
  他当然吃过饭了,萧景琰两人来片场之前,早饭午饭都没有落下,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饿。可那人一脸期待的样子实在不容拒绝,一向舌灿莲花的梅先生也只能端起面前的碗,“没、还没吃呢。”
  
  学识丰富的人夸起饭菜来都特别有内涵,萧景琰吃的欢快,听的也入迷,还不住的给梅长苏夹菜,好似那被夸的佳肴是他自己做的一般。
  
  见他评价这么高,萧景琰自然以为他喜欢这家小餐馆的东西,眉目间带着期待,一次次的给他布菜。梅长苏不仅要拼了命保持风度,而且还搜刮脑内的各种小故事增添席间趣味,并且要注意别让自己喷出来。
  
  别、别夹了……不不不我可能还吃的下……
  
  “今天谢谢您款待。”精神味觉双丰收,萧景琰一本正经的向东道主道谢,后者赶紧藏起一直在偷着揉肚子的手,将刚才还欲哭无泪的表情藏的不留痕迹。
  
  “哦,对了。”刚拿房卡开了门,萧景琰突然想到,“我母亲带了些自己做的小点心给大家尝鲜,您对做菜这么有研究,还请务必给个评价啊。”
  
  卧槽。
  
  梅长苏面上绷着几分仙风道骨的微笑,内心几乎崩溃的拿起一块小饼干。
  
  “暴饮暴食,吃饱了撑的。”急诊室里的白大褂医生面无表情确诊道。
  
  甄平扶着梅长苏走出病室,萧景琰赶紧迎上来,那一脸愧疚的表情哪里让人忍心责备,即使本来也不是他的错。
  
  “没事景琰,我这是老毛病了,歇一会就好。”梅长苏苍白的脸色显然极有说服力,白色谎言说的简直问心无愧,“景琰妈妈的点心很好吃,可我这胃病恐怕无福消受了。”
  
  “您什么时候又有胃病了?”甄平一脸懵逼,“明明是胡吃海塞撑的……”
  
  “你就不能静默一会?是怕我把你当哑巴吗?”咬牙切齿的梅长苏,脸上的完美微笑好像有了一丝裂痕。
  
  可惜跟来的不是善解人意的黎纲,甄平心觉委屈,顿时提高了音量,“您咋就吃饭撑出急性胃炎了呢?我就是关心一下,您干嘛这么凶我。”
  
  梅老板拍了拍耿直下属的后背,笑的和善。
  
  “苏先生……您怎么不说实话呢。”萧景琰费解的看着他,“早知道您吃过了,我就不逼您吃那么多了……”
  
  要不是你夹的我也不会吃那么多啊,梅长苏心里苦,胃里的胀痛都缓解不了他想抽自己嘴巴子的冲动。
  
  夜晚萧瑟的寒风里,梅长苏半弓着腰走出医院,搂着萧景琰的脖颈,享受着那人久违了十几年的亲密拥抱,虽然这拥抱得来的原因有点囧,但也并不影响指尖透过衣物传来的温度,依旧温暖。
  
  “不喜欢的话还是直说的好。”萧景琰放慢脚步,小声说道,“苏先生一向这么不懂拒绝吗?”
  
  我就是太懂拒绝了,十几年前才傻不拉几的连自己的感情都拒绝了。
  
  “不。”梅长苏摇摇头,“能让我来者不拒的人,世界上本就没几个。”
  
  “你高兴,我就觉得值得。”
  
  梅长苏抬头,依稀间看到了萧景琰微红的耳尖,他勾勾唇角,心里暖暖的想到,你怎么还没有认出我来啊。
  
  
  08
   
  一开始要和梅长苏住一个房间的时候,萧景琰还是有些紧张的。虽说苏先生对他的态度一向都是和善,但一个导演的身份架在这里,心里压力说着就提了起来。
  
  这个疑虑来的快,打消的也快。
  
  除了吃出胃病的那一天住在医院,梅长苏每晚都是睡在房间里。即使这样,预想中和萧景琰促膝而谈的场景也并没有发生,因为他每天回来的都太晚了。
  
  导演是要审片子的啊。凌晨时分,梅长苏和其他几位终于关了机器,打着哈且往客房走。
  
  萧景琰确实对着那张有且唯一的大床纠结过,等他抱着大家都是男人一起睡了就睡了的想法迷迷糊糊入睡的时候,梅长苏还没有回来。
  
  每天都等他睡的不知天昏地暗一只脚还跨着另一床被子时,梅长苏才挂着黑眼圈进门,悄无声息的洗漱,然后缩在大床的一角。第二天萧景琰起床的时候,梅导演就已经叼着面包出门了。
  
  所以,他们两个几天里,可是连话都没有好好说过。
  
  “宗主,先前预约的马刚刚送到了。”黎纲俯首在梅长苏耳边道,“演员几乎都到位了,您不去看看吗?”
  
  “我特意要求的那匹呢?”梅长苏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走,黎纲忙着赶上他的步子,“我们找人特意挑选的,人家马场说都很温顺。”
  
  还是要亲自去看看才能放心,梅长苏不禁又加快了脚步。
  
  萧景琰怕马,小时候两家人一起去景区旅游,萧爸爸抱着他在跑着好几匹马的围场外照相,小景琰刚刚被放稳在栏杆上,突然冒出一匹马来,咬着他的衣领就把小团子提起来了。
  
  童年阴影哪里是那么好解的,高中时学校的春游,那个景区好死不死的也有用来照相的马,熊孩子林殊把萧景琰按在马栏外,随后收获水汪汪鹿眼回眸及全力过肩摔一次。
  
  那时第一次见萧景琰哭,梅长苏越想越心急,急匆匆的冲进场地,几匹马正被拴在一起,到处都是来凑热闹逗逗大型动物的演员,果然看不到萧景琰。
  
  “苏先生?”
  
  梅长苏回头,萧景琰正拿着一把草料走来,“苏先生今天不是应该在别的场子吗?”
  
  他很是自然的摸摸黑色高头大马,手里的草料很快就被那大家伙吃了个干净,黑马舔了舔萧景琰修长的手指,发现没有吃的,兴致缺缺的打了个响鼻。
  
  “啊……我过来看看……”和梅长苏预想中的美人梨花带雨缩在角落天差地别,萧景琰看起来完全不像害怕马的人,甚至还颇为熟练的检查着马鞍脚蹬,“呃,景、景琰以前骑过马吗?”
  
  “没骑过几次。”又加了把草料,萧景琰拍了拍戏服上的草屑道,“不过接到过几次骑马的戏,我原是怕马的,摔打几次也不怕了。”
  
  他说的轻松,听的人却渐渐皱起眉头,“我不好意思和剧组的骑术老师说,硬着头皮跟他练了一上午,虽然摔的狠了些,果然会了!”萧景琰边说神色带着丝丝骄傲,“苏先生也害怕吗?就和学游泳一样,呛几口水就会了!”
  
  “你学游泳的时候我哪里让你呛过水。”梅长苏低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他音量太低,萧景琰伸头又问了一次,突然间被抓住衣袖,对上男人无比认真的目光,“以后,不许做这样危险的事。”
  
  “苏先生不必担心,我已经学会了——”
  
  “我说的是任何事。”梅长苏豁然提高嗓音,手劲也用力了几分,“任何事,都比不上你的安全重要。”
  
  一场骑马跑场的戏足足拍了一整天,速度也算快了。萧景琰一瘸一拐的走到化妆台前,长舒一口气,梅长苏那样认真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难免紧张。
  
  “怎么了?腿疼?”
  
  刚刚还在腹诽的人又坐在面前,萧景琰见他还是皱着眉,鬼使神差的伸手想抚平那几道褶皱,手指碰上梅长苏的皮肤时,却突然回过神来。
  
  他就伸着手,脸上却敲敲爬上一抹红。良久,笑容越来越大的梅长苏握住他凌空的手,放在自己膝上轻轻揉捏。
  
  “你是腿疼吗?让我看看。”沉默了太久,梅长苏挑起话题,说着就要蹲下看人家的腿,吓的萧景琰连声说不用,“我歇歇就好,苏先生这怎么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梅长苏熟练揉捏着萧景琰紧绷的小腿,掌心的热度传到腿上,却红了耳尖,“骑马和游泳一样,持续太久就会抽筋,再说,小时候我又不是没给你揉——”
  
  乐极生悲,言多必失。
  
  讲了一半的话像是被人掐断脖子似的停住,梅长苏低着头,慢慢起身,回到矮椅上。
  
  他不用看便知道,萧景琰一定是睁着那双透亮明眸,一脸的不可置信,神色一定是夹杂着委屈与震惊。但梅长苏没有承认,他就不会相信。
  
  就像落在心坎里的一块伤疤,时不时的阵痛虽持续多年,终究只有一人才可安抚。
  
  “苏先生刚才说,小时候。”萧景琰轻声道,“小时候怎么了,后面的话,我没有听清。”
  
  “我刚才说,小时候也曾给旧友疏解过抽筋。”极快的开口,梅长苏解释道,“不自觉就想起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随便找了个别扭极了的由头,梅长苏逃也似的离开,狼狈的自己都不敢相信。
  
  最后几天的拍摄如期完成,除了总导演经常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日程进度并没有丝毫影响。
  
  甄平胡乱应付了几句演员们对导演的关心,暗地里撇撇嘴。放着自己房间的大床不回去,非要和别人东挤挤西将就,自然睡不好。
  
  “宗主,不是给您在萧先生的车上留了位置吗?”拉设备的车子突然挤进来一个人,黎纲虽然抱怨,也不得不伸手移出个位置来。
  
  “导演还是不要和艺人走太近的好。”梅长苏一本正经道。
  
  黎纲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09
   
  从牙牙学语的软糯小团子,到如今俊秀温雅的青年,萧景禹一手带大的孩子,简直连走路带起的微风都有着他的味道。
  
  被他捧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弟弟,几乎可以说,萧景禹能霸占别人家的孩子这一称号二十多年,和那个小团子的出生有着莫大的关系。
  
  作为哥哥,必须优秀。
  
  熄灭了烟,萧景禹约莫着时间差不多,赶紧打开车窗通风。他勾唇笑了一下,想起他第一次带着烟味回家时,小小的男孩红了眼眶,直说这味道太辣,不是他温柔的哥哥。
  
  他不喜欢,萧景禹便戒了烟,偶尔抽一根,还等到烟味消散了才回家,直到现在也是。
  
  眼看着老远就冲他招手的青年终于走到面前,萧景禹唇角的弧度温润有加,“累了吧。”
  
  “辛苦哥特意跑一趟接我。”萧景琰闻着车里的橙子味,不由放松挺直的脊梁,“新工作还顺利吗?”
  
  “也不看看是谁的哥哥,能不顺利吗?”笑着揉了揉青年柔软的发顶,萧景禹难得爽朗大笑。可萧景琰只是低着头,露出衬衫里白皙修长的脖颈,周身都是极落寞的气氛。
  
  淡去了笑声,萧景禹手指揉弄着手下一缕缕黑发,他的掌心太温暖,有着足以融化冰霜的温度,萧景琰抿着嘴,终是在眼眶内流转起了水光。
  
  “大哥。”声音中带着丝哽咽,“我认出来了,可他却不承认。”
  
  “那可是小殊啊,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水珠挣脱长睫,落在膝盖上,浸湿了布料,“是我现在不够优秀,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作业朋友与他比肩了。”
  
  落在头顶的手突然收起,没了那份安慰,萧景琰不禁抬头,明眸落绛红,两行清澈水渍划过脸颊,模糊了他坚毅的轮廓。
  
  “他哪里能和你比肩?”拽着价值不菲的衬衫擦了擦弟弟的泪渍,微垂着眼帘,萧景禹特有的柔和目光足以让那双鹿眸敛去泪水。
  
  “我家的才郎琰琬,谁也比不上,又哪里用得和别人相较!”虽柔着嗓音,但也含着论谁都听得出来的怒气。
  
  萧景禹又揉了揉萧景琰的头顶,直弄得那发丝凌乱,心中阵阵隐火也消散不去。偏偏几辆熟识的车子从面前开过,中间还夹着辆,曾跑到萧家接人的铁壳子。
  
  无名火轰的一下,烧遍了整个心头田园。
  
  “坐好了。”萧景禹皱眉,猛地踩下油门,方向盘像是要被拧掉似的扭曲了个圈,轮胎滑地,刺耳狰狞的狞响咆哮了整个地下车场。
  
  弧线优雅的跑车轰鸣着,几秒便赶上了前面车队的头一辆,萧景禹开车的水平,竟与当年玩票赛车时分毫不差。车轮划了个刁钻的半圆,生生截住了整个车队,空气中弥漫着几丝莫名有肃杀感的橡胶味。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萧景琰紧紧抓着安全带还没回过味来,那边萧景禹已经摔了车门,早早跨出车去。
  
  “不许下来,大哥自有分寸。”临走前,萧景禹低声道。
  
  久远的家教和极高的学历,让盛怒下的萧景禹也有着近乎变态的自制力。至少在他敲了敲梅长苏座驾驾驶座时,甄平仍被他从容矜持的一举一动欺骗了,乖乖摇下车窗。
  
  “宗主在最后一辆车上。”甄平老实答道。
  
  一丝难得的痞笑爬上唇角,萧景禹摸摸甄平的头顶,几步内外套便被劲风拉起个斗篷,衣角呼啸到车队末端,对上梅长苏尽力埋下慌乱的双眼。
  
  “下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童年阴影再临,梅长苏隐隐觉察出原委,愣是连丝笑也挤不出来。
  
  长大了好几圈的身体反射极佳,他双脚刚刚挨地,猛地俯首,堪堪躲过一发老拳。
  
  “景、景禹哥!你干什么?”梅长苏,或是林殊吼道。
  
  “打你!聪明如苏先生者,连这都猜不出来?”萧景禹扳了扳手指,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咔声,像是敲响了午夜丧钟。
  
  “果然是长大了。”活动够了拳脚,萧景禹迈步,“不但敢还嘴,连玩弄人心也颇有心得。”
  
  “你还记得我是谁,那萧景琰是哪个,苏先生也没有忘记吧。”
  
  说着,还像模像样准备大干一场似的,作势挽起了衣袖。匆匆赶来的萧景琰一把拽住还想往前冲的兄长,低低的喊了一声够了。
  
  这哪里是自有分寸的样子,萧景琰叹了口气,“大哥,我想我可以自己处理这件事情。”
  
  “自己处理?”萧景禹挑眉,下一秒便又挽起衣袖,“不用了,我几拳就能替你料理。”
  
  “景禹哥,你要是不冷静,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了!”迟来了十几年的林殊像是解开了禁制,几个动作皆逃不掉少年时的影子。
  
  “我们哪里用谈?”萧景禹不怒反笑,“十几年前不告而别,如今换个身份玩个捉迷藏,这能算错吗?都不是错。”
  
  这笑容是林殊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弧度,梅长苏像是忘了一直端的是高深莫测的风度,被萧景禹看了个通透,只顾着辩解,“我、我可是有苦衷的!”
  
  “苦衷?”收了微笑,萧景禹不耐烦道,“你倒是说说看啊?”
  
  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问我?!梅长苏眼中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他又不指望萧景琰能突然开窍,眼下是没什么台阶下了。
  
  “景禹哥,你可考虑清楚,我这苦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的。”
  
  乍听来萧景琰也惊讶了一下,小殊在外多年胆子肥了不少,都敢威胁兄长了。仔细一想又绝不对,他们二人,一定是有着什么瞒着他!
  
  来自弟弟不信任的眼神太有杀伤力,萧景禹一股无名火又腾的窜起,顿时扭头瞪了梅长苏一眼。
  
  他看起来像是妥协了似的,梅长苏放下了一半的心,凑近几步,“景禹哥,我们可以私下谈谈吗?”
  
  萧景禹突然抬起头,面上满是温和的微笑。
  
  “好啊。”他道,“用拳头谈吧!”
  
  距离太近,长手一扬便是一拳,顺手的不得了。
  
  10
  
  整体影片拍摄完成,只剩下剪辑与后期配音等零散的工作,江左团队与各位主创商议一番后,拿出了一套中规中矩的宣传方案。
  
  好的作品不需要将精力放在宣传上,酒香不怕巷深。梅长苏喝了口茶,一句话便说服了几位财务预算。
  
  萧景琰全程见证了商讨会议,江左影视成员之间的信任称得上是现今业界独一份。也正是这份信任,能让演员最大限度施展演技,而不用计较旁物。他毫不怀疑,如果梅长苏向他抛出签约的橄榄枝,他真的会不计后果的答应。
  
  可最理想总会被最现实打败,总有太多的条框拦路束缚。萧景琰整理了下衣领,马上便是演员主创见面会,第一次登上这种台面,他还没完全准备好怎样面对。
  
  “景琰。”入场音乐想起,梅长苏突然转身拉住他的手,“演员本就该面对镜头,所以无论是演戏还是娱乐性的,属于工作范畴你都不该紧张,至少要学着习惯,”
  
  萧景琰只来得及看见他微笑的残影,男人款款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的举手投足仿佛带起温润的风,消去他心里的几分暴躁。
  
  梅长苏不温不火的嗓音念出他的名字,萧景琰展唇一笑,坦然步入。
  
  特意请来的主持人功力深厚,巧妙带动现场气氛,连静立在一旁的萧景琰都被很好的照顾到。甄平在台下面无表情,为了让那位少一分尴尬不适,宗主这钱花的可真到位。
  
  游戏环节引起台下一阵欢呼,没人敢开导演玩笑,便自然不会放过男主角。萧景琰被豪放的女主演环着脖子,打破了些许矜持距离感。
  
  第一次的宣传见面会无疑是成功的,短短几天,萧景琰的微博就涨了近十万粉丝,他正看着屏幕里仿佛划不到尽头的私信消息,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喂,你好。”萧景琰走几步远离众人,电话那头是久违的李哥。
  
  吞吞吐吐半天,这位前经纪人总算传达了公司的意图,无非是让他转几条这次宣传的微博,用几张活动照片和女主角传传绯闻,增加曝光率。
  
  “如果您是打电话来问我的意见,而不是通知决意的话。”面色渐渐僵硬起来的萧景琰,语气自然说不上和颜悦色,“我拒绝,并且以后的这种事情,我通通拒绝。”
  
  “哎我说景琰。”老李被炒鱿鱼的无名火时隔数月又烧了起来,“这都是拉热度的正常手段,你不愿意,梅先生还没发话呢。”
  
  “你再这么不知变通,拍完这个片子,公司就没法捧你了。”
  
  老李喋喋不休的说着他们的计划,饶是萧景琰脾气再好,也懒得听下去,“梅先生说酒香不怕巷深,这种下作手段,不该用来污浊一部好作品。”
  
  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萧景琰长舒了一口气。太意气用事了,他想到,这下可惹恼了公司的一群高层,以后能不能拿到片约真的很成问题。
  
  可这是小殊和他的心血,要想让它纤尘不染,总是该付出些什么。奉献一个看不到路标的未来,萧景琰觉得,他倒像是赚了。
  
  有些事想通了便没什么负担,萧景琰轻松的回到剧组里,“沈先生,都收拾好了吗?”
  
  “好了好了!”沈追放心的让列战英去和别人讨论交接,冲萧景琰使了个眼色,“苏先生一会像是要去放松一下的样子,没邀请你?”
  
  “连女主角都没邀请,为什么叫我?”萧景琰眼眸微睁,不解道,“还是大家都去,唯独没有叫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追算是放弃这暗示了,直接明说,“你们像是旧识,关系不错的样子,我以为要趁休息好好聚聚呢。”
  
  萧景琰摇摇头,他和小殊眼下正是尴尬的时候,别说一起出去,就连平时说话,他还为称呼纠结半天。
  
  梅长苏的车在宣传结束后,甩了一个大回旋,秀的一手车技,就和剧组车队背道而驰,帅气的收获一片喝彩声。
  
  驾驶座的甄平面无表情的拉了拉衣领。
  
  “宗主,是去离片场最近的电影院吗?”他回头问道,埋头于手机的梅长苏也总算抬起头,“不,选一家最贵的,爆米花一定要好吃。”
  
  撇撇嘴,甄平默默调了车载导航的目的地,梅长苏在后视镜里早就看到了那表情,无奈笑道,“时隔十几年的约会,铺张一次也无妨吧。”
  
  您这是铺张一次吗?大到高薪为那位挖了个金牌经纪人,小到宣传活动都无微不至的弄了个名嘴,冤枉钱多到不想说,甄平内心翻江倒海,表面还是面无表情的把车开到目的地。
  
  “买两张票,我们去踩点。”梅长苏道。
  
  两个大男人花了整个下午看了场动画片电影,品尝了周围星级店面的甜点,又尝试了几条送人回家的正确途径,梅长苏拍拍受宠若惊的甄平,表示可以收工了。
  
  “明天首映,就这么安排你觉得可以吗?”
  
  “您一定要伤害单身狗吗?”
  
  梅长苏笑而不语,回头看了眼几乎算作城市中心的繁荣商城。这是商务身份苏哲名下的产业之一,公司内部的体验报告应该不会错吧。
  
  搓搓手,难得有一件能让梅长苏考虑再三的事情,就连拨通那熟悉的号码都让他心悸。
  
  “喂,景琰。”
  
  叫出那人的名字后反而不知该怎么说了,身边的甄平抬头望天,不知在想写什么。
  
  “还记得我们曾说要一起看每一场自己演的电影吗?”向来巧舌如簧的男人抓耳挠腮的终于憋出这么一句话,“明天是我们约定的第一场,不知在下林殊可有这个殊荣?”
  
  听筒那头是许久的沉默,梅长苏深吸一口气,听到了低低的哼笑,和着那人格外好听的声音,甚至连他此时的样子都不难想象。
  
  “小殊还说,每一顿的爆米花都是他请客,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温润谦和的男人一反常态,在人来人往中开心的合不拢嘴,“那明天,老地方见?”
  
  
  11
   
  从春前的最后一场雪,到现在的三伏天将近,历经五个多月,戎轩逐鹿的拍摄已经顺利完结。
  
  参加了几次宣传活动,萧景琰也算是有些经验,并不像一开始,只静静的站在一旁看其他主创笑闹。虽然陌生人面前,他还是最彬彬有礼的那个,整个宣传计划结束的时候,这样沉静富有内涵的性格倒是收获了不少的粉丝。
  
  梅长苏将一早就买好的电影票递给正和平光眼镜纠结的人,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在检票口前反而有了丝微妙的胆怯。
  
  “小殊,你紧张吗?”人群中人声嘈杂,萧景琰轻声问道,随后却又自言自语道,“你拍了那么多优秀的片子,想必早已习惯了吧。”
  
  “谁说我不紧张?”梅长苏极快的否认,“还记得那场金殿翻案的戏吗?”
  
  萧景琰点点头,引得那人一笑,突然倾身在他耳边,“现在我就像麒麟才子,马上围观靖王殿下的背水一战了,都快紧张死了。”
  
  两人坐稳在放映厅,灯光一暗,极有厚重感的音乐像从远处传来一般,渐渐清晰。
  
  片头上映,几位导演及主创的名字和着几组无关紧要的剧情闪过,随后,萧景琰看到自己穿着玄黑的滚滚长袍,登上金殿。
  
  他的名字只有几秒便淡去,萧景琰心头一紧,黑暗中不自觉握住梅长苏的手。片刻的僵硬后,他感到那人轻轻回握了自己,温热的手指抓挠着掌心,一如当年。
  
  短短两个小时,灯光亮起的那一刻,萧景琰还恍惚在过去五个月的回忆里。梅长苏陪他坐等着几乎所有人走光了,才轻轻拍拍他的手,“景琰,回家吧。”
  
  离开影城的一路上,尽是刚才观影的观众。几个女孩激动的抱在一起,讲着靖王殿下怎么能这么好看,萧景琰当下就红了俊脸,拉着梅长苏快速走过她们。
  
  “景琰饿了吗?”明知道他为什么害羞,梅长苏偏偏还明知故问,“那接下来,苏先生就该送殿下回家了。”
  
  “先生什么先生?”萧景琰不自觉轻撅嘴,“你长大了,我便不能再叫你小殊了吗?”
  
  梅长苏意味深长的握住他的手,他的目光一向是带着春雪消融般的冷感,他站在冷静的至高点看周围的纷纷扰扰。可彼时的林殊,小火人似的,哪里能存的住冰雪?
  
  他的视线从来都是温柔而炙热,一如小羽毛似的挠着萧景琰年轻的心,就像现在。梅长苏紧了紧手,轻声道,“当然可以,我人都是你的,这称呼自然也是随你唤的。”
  
  突如其来的情话染红了萧景琰的耳尖,可他不说话,梅长苏只以为这水牛怕是没明白,他拉着那人的手慢慢向前走着,叹了一口气。
  
  “我刚才,可是在向你告白啊。”
  
  我知道啊。萧景琰默不作声的眨眨眼,在心底回答道。
  
  对于这部回国的第一部作品,梅长苏抱着极大的信心,他和萧景琰谈起预期票房,那数字太大,惊的主演靖王殿下瞪圆了一双鹿眼,让他莫开玩笑。
  
  “那我们拭目以待。”梅长苏轻巧结束话题,方向盘打了个圈,车子便稳稳停在萧家楼下。
  
  “小殊。”手指不自在的搓了搓衣角,萧景琰下了决心,终于还是说出口,“不上去喝杯茶吗?”
  
  “母亲早就想亲口感谢梅先生对我的知遇之恩,正好你来了。”
  
  “只是这样?”梅长苏扬眉,姿态是一如前十年的恣意。
  
  萧景琰一时间看愣了,明眸轻敛,长睫微抖。他这样矜持的人,有些话难以口述,也只能指望对方能意会,所以总有人觉得他难以接近,自恃清高。
  
  可梅长苏不是别人,他是伯乐苏哲,他也是旧时林殊,他更是懂得萧景琰心思的人。
  
  “我知道,这就算带我见家长了。”他带着分调侃道,“静姨要不亲眼看看,总也不放心。”
  
  萧景琰只觉得他这话有些怪怪的,一时没多想,可两人都走到家门口,梅长苏伸手按了门铃,他才惊觉道:“小殊,我带你来见家长,可不是你理解的见家长!”
  
  萧景禹一开门就听到了这句话。
  
  一个多月前的一拳似乎还有些疼,梅长苏忍住想往后退的欲望,硬着头皮叫了声景禹哥。
  
  “来见家长,空着手?”萧景禹抱臂,他一句话便点醒了殊琰两人,萧景琰顿觉不妥,皱眉道,“虽说是早年的自家长辈,可空着手也有些不合礼数了。”
  
  好吧,都是我的错,梅长苏心里有些苦,可当真不能说。
  
  自家弟弟一副为难的样子,改头换面的林殊小子也没了刚才的神气劲,萧景禹心情不错的掏出两张电影票,“把这个给爸妈,足以当做见面礼了。”
  
  梅长苏战战兢兢的接过,并老实的站在原地等下文。果然,萧景禹随后又道,“本来庭生是想和我一起去看他小叔的电影,一个泡汤的周末,梅先生赔他一辆山地车也就算了。”
  
  江湖救急的电影票能抵千金贵,一辆自行车又算得了什么?
  
  手里端着瓷盘忙进忙出的萧妈妈林静,在抬眼扫到梅长苏时,当下便猜到他是谁,笑脸一展,“这位,想必就是梅先生吧。”
  
  回之以风度翩翩的微笑,梅长苏奉上价值不菲的电影票,“晚辈拙作,愧疚难当。”
  
  虽然退休多年,萧爸爸萧选仍然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国学大家,梅长苏的彬彬有礼让他连连点头,甚至还亲自起身招呼他坐下。
  
  “谢谢叔父。”款款落座,梅长苏极自然还礼,扔下了如此重磅的炸弹,依旧没事人似的,也就剩他一人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萧选不可置信。
  
  “您是家父林燮的义兄长,我理应叫一声叔父。”他又转向萧妈妈林静,“静姨,多年来家父一直感谢您对乐瑶姑母的照顾,我应该早些来道谢的。”
  
  事情已经成这样,萧景琰缓缓起身,环顾还沉浸在惊讶中的父母,板上钉钉道,“父亲,母亲,这就是小殊,我十几年前的挚友,林殊。”
  
  12
  
  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晚饭吃的是毫无滋味。
  
  “景琰,送送梅……送送小殊吧。”萧选去书房前嘱咐道,明显是一副信息量太大他想静静的样子。
  
  毕竟是拜把子兄弟的儿子,人家把妹妹嫁给他,虽不是他的错,但好好的人落得个病逝,这便是林燮移民远走的原因,萧选心里明白的很。
  
  两位老人不相往来了许多年,心结难解,可小辈们总是无辜的。
  
  萧妈妈只震惊了片刻便接受事实,走之前还嘱咐林殊要经常来玩,甚至还记得他吃榛子过敏的事情。
  
  “对于乐瑶姑母,其实父亲已经释怀了。”两人随意散散步,沉默却并不尴尬的气氛里,梅长苏突然道,“父亲只是不敢看到景禹哥,毕竟,他长的太像姑母。”
  
  人之常情,不难理解。萧景琰陪着他相视一笑,袖角被男人轻轻拉住,梅长苏面色如常的缓步走着。
  
  手指溜进他的掌心,萧景琰也不动声色的反拉住他一只温暖干燥的手。
  
  静怡的时间总是特别少,从小花园走到车库的路也显得特别短,梅长苏还没拉够那只手指,也只能遗憾的暗自搓搓指尖,按下车钥匙电扭。
  
  “小殊。”刚拉开车门,便对上萧景琰紧锁的眉头,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果然是金陵公司的动作,靠传绯闻宣传电影,他司空见惯,“我料到他们会这样办,等电影下映,你和人家女孩一起澄清一下就好,这很正常。”
  
  划着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萧景琰看向他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你不是说,酒香不怕巷深吗?他们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提高票房,难道不是一种侮辱吗?”
  
  梅长苏笑了笑,无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江左盟不稀罕用钱来砸热度,作为拍摄方,资金就应该最大限度的用在推敲影片上。”他站直了身体,柔着声音,“但这可是别人白白送来的宣传,做法也没出格,收着也没坏处不是——”
  
  “林殊,你是被钱砸昏了头吗?”
  
  萧景琰极淡的摇摇头,自嘲一笑,“演员平生所得的赞誉必须纯粹,你都忘记自己的话了,我还在瞎起什么劲呢。”
  
  “景琰。”那双眼睛太惹人心疼,梅长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下头疼不已,“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无论是谁,都不能免俗。”
  
  “是吗?”萧景琰冷冷道,“我萧景琰虽不是条清流,可也不想平白无故的失了本心。”
  
  “苏先生麒麟之才,还是挑个衬手点的工具吧。”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失望,“我一介平庸,今后何去何从,就不劳苏先生费心了!”
  
  愤然离去的身影像只宁折不弯的长枪,顶天立地的插在梅长苏眼里,从十几年前开始,就融入血肉,再也拔不去了。
  
  是他错了,梅长苏手指紧捏着方向盘,眼前的车水马龙也莫名让他心烦,使劲砸了一下鸣笛,路边和男友散步的女生被吓一跳,那男孩张嘴就骂了他一顿。
  
  时隔多年的争吵,就跟那对小情侣似的,也算是填补了一点空缺。他在物欲横流中游走了许久,终于有了一汪清泉,投身其中时却忘记了褪去身上的泥泞。
  
  是他太急功近利了,不该在他们的作品里动歪心思,即使初衷是为了成就两人的期望,他也应该对自己和景琰有点信心。
  
  长叹一口气,梅长苏轻声和电话那头的下属交代了几句,车还没开到车库,事情便解决了。
  
  金陵公司果然又发了几条混淆视听的文章,将刚才的暧昧演变成团队之间的和睦,热度很快便消了下去,倒是景琰的微博又多了几万粉丝。
  
  所有的照片视频里,萧景琰始终是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人,这样消磨存在感竟也能圈粉,不得不说现在粉丝的萌点越来越奇怪,饶是梅长苏也不懂。
  
  又想起娱乐圈中费尽心机抢镜的男男女女,男人轻笑,果然,璞玉一朝蒙尘,却还是那样润泽的光华。
  
  萧景禹正埋头于几份文件里,手边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他侧目,刚想开口叫来物主,却被来电姓名抓去了注意力。
  
  亮起的屏幕上,赫然是林殊的名字。
  
  厨房里是正闷闷不乐洗着碗的萧景琰,吵闹的铃声就在萧景禹手中作响,僵持了一会,本来已经停止的喧嚣又响了起来。
  
  “两个成年男人,非要这么琼瑶吗?”萧景禹悠悠道。
  
  欲言又止,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神扫了自家兄长一眼,见对方不为所动,萧景琰终于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电话。
  
  “你不接,我本打算一直打下去。”梅长苏不等他说一句喂就抢话道,“总得给我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道不同不相为谋,苏先生这又是何必呢,难道是我的话还不够清楚——”
  
  “萧景琰!”
  
  电话那头的低吼连萧景禹也听的一清二楚,梅长苏继续道,“你有实力有野心也不缺热枕,可为什么就是没脑子?”
  
  “我要是真的只想赚钱,何必非和你纠缠不清?何必要把那么多功夫花在你身上?”
  
  “你的意思难道这要怪我吗?”萧景琰气极反问道。
  
  “怪我!全都怪我!”听筒那边哪有一丝一毫的气定神闲,完全和十几年前气急败坏的少年林殊一模一样,“我们两个人的愿望,只能两个人一起,没有我你就办不到!”
  
  “我告诉你!”像是吼累了要歇歇,梅长苏吸了口气接着道,“谁叫我先喜欢你的,我输的心甘情愿,但你也别想跑!”
  
  语毕,是透过虚无的信号都能感觉的到的尴尬,不知道梅长苏那头怎样,反正被告白的萧景琰是尴尬的快把灶台扣出花来,直到萧景禹忍无可忍。
  
  “不说话浪费电话费好玩吗?”一边嘟囔一边抢过手机,萧景禹对着听筒冷笑,“我说,你哪来的自信?”
  
  说完就挂了电话,大写的冷漠。
  
  “大哥!”堪堪接住飞扔过来的手机,这么戏剧性的场面被第三人知道,萧景琰红着耳朵,一时无言也只叫了一声大哥。
  
  “明天。”萧景禹不耐烦的皱眉,“给我照常去上班,你们商量商量,下次吵架,请务必换个成熟点的方式。”
  
  13
   
  经过一番不了了之的争吵,当事人之一的萧景琰,事后也按时去预订的宣传活动报道,作为曾夸下海口要将功补过的人,梅长苏其实是有些焦头烂额的。
  
  这不是他苏哲名下的资金独资的电影,自家老爸赤焰集团的斥资还好说,可剩下的那一份是相当棘手的金陵影视传媒集团。
  
  商人总是唯利是图的,人家想方设法炒作自己投资的影片也无可厚非,甚至这种事梅长苏以前也做过不少,他毫不陌生。
  
  可这次不行,再难,他也要做到。景琰的演技值得被尊重,值得被赞赏喝彩,他靠能力赢得的欣赏里,绝不能揉一点别人的沙子。
  
  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梅长苏揉揉脸,准备继续用老一套的说辞面对金陵一方的股东们。
  
  “戎轩逐鹿现在的票房还很客观,甚至一度刷新了你们金陵影视所有影片的历史票房,我想,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如一起见证一个奇迹?”
  
  舌灿莲花的人根据事实把新片夸成了朵花,抹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梅长苏盘算着一会该如何邀功,还盘算着接下来还要怎么做,才算认错态度良好。
  
  回廊转角,黎纲急急忙忙的冲过来差点撞倒梅长苏,惊的身后一干人等赶紧扶住他。毕竟这位看起来一直是一副十足的文弱样,说话声有时都透着股子有气无力。
  
  “抱歉,梅某告辞。”呼应着刚才谈论的古诗词,梅长苏幽默感十足的向众人拱手行礼,一派的谦谦君子作风。
  
  黎纲的默不作声在到了四下无人的电梯里才被打破,他先哼了一声,见梅长苏不为所动,终于忍不住道,“宗主,您下次挑演员,最好换个知变通的,省的我们也跟着受气。”
  
  头都不抬,梅长苏勾勾手指,示意他继续。
  
  “那萧景琰——是!实力一流。”撇撇嘴,压下激动的心情,“可得罪人的本事也是一流,倔牛似的,您看重他,他一声冷笑就把公司一哥气的鼻子都歪了。”
  
  “我就是看重他。”梅长苏不知为何带着丝得意洋洋,“景琰一向克己自持,公然和别人发生争执,一定是事出有因。”
  
  您这护短真是护到家了,黎纲偷偷翻了个白眼,“靖王这角色要不是您偶然遇到了萧景琰,没准还真是人家的。大火的机会被横刀夺爱,人家讽刺两句,也不能那样顶回去吧。”
  
  大步流星向车库走的步子突然停下,梅长苏问道,“那人都说什么了?”
  
  “都是小明星的老三样。”黎纲道,“什么走后门抢角色,攀关系之类的,萧景琰这么多年按理也应该习惯了,可还跟愤青似的回嘴呢。”
  
  “然后呢?景琰说什么了?”
  
  “他说,无聊。”黎纲无奈的挠挠头,“然后冷笑一声就走了。”
  
  话音未落,梅长苏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夸张的连眼角都要浮出眼泪,“哈哈哈……说的好,的确无聊之极。”
  
  “您可别夸了。”帮自家老板拉开车门,黎纲边发动车子边埋怨道,“这样下去,他哪里还接的到片子?金陵公司雪藏他也是早晚的事了。”
  
  “那不在金陵呆不就完了。”梅长苏意味深长的搓了搓指尖。
  
  “让景琰跟着我,只拍我们想拍的片子,心无旁鹜的做演员。”
  
  抬手换挡,黎纲默不作声的开着车,想让眼前的车流分散他的注意力,把嘴边那句您图的什么压下去。
  
  “宗主,我们去哪?”
  
  “开了这半天才想起来问我。”也不生气被白白耽误了时间,梅长苏收回了视线,“掉头,去接景琰,他今天录节目应该快回来了。”
  
  对着朋友似的下属,有些说不出口的话还欠着一个解释。梅长苏倾身,换了副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对景琰的付出,并不仅仅只是弥补一份感情,更多的是因为他值得。”
  
  “总有一天,你们会认同他,还有我们之间的羁绊。”
  
  车子还没开到录制现场,后座的梅长苏挂着忍俊不禁的笑接了通电话,之后便嘱咐黎纲从后门进去。
  
  “靖王殿下正被热情的女孩们包围,要我们等等他。”
  
  停车场里刷刷微博,梅长苏便被各类萧景琰参加访谈的信息狂轰滥炸,不管是小视频还是照片,随随便便就是上万的转发量。
  
  不用后台运作短短一个小时就登上热搜榜,迷妹的力量让大导演着实震惊了一下,同时还有些吃味。
  
  手指划过屏幕里饭拍的照片,萧景琰正温和的扶着不甚跌倒的少女,那丝微笑带着他一向的从容优雅,从小就戳中梅长苏各种萌点,可现在,也同样戳中了万千少女的心。
  
  时间没过多久,可能黎纲不小心睡着在车座上纯属因为他嗜睡,萧景琰终于敲敲车窗,拖着疲惫的身躯坐进来。
  
  黎纲揉揉眼睛,只说他太实在,别人家的艺人这时找个借口就溜出来了,哪有让经纪人先回自己解决的。
  
  “她们带着一片真心,我能回报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走红之后,本就不擅长这些的萧景琰实在是太累了。
  
  “景琰和别人,自然是不同的。”梅长苏的赞赏还没讲完,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打盹了,他笑笑便噤了声,让累坏了的人先休息。
  
  迷迷糊糊快就着车里的凉风睡着时,萧景琰又突然转醒,在后视镜里眼神躲闪,可下定决心后却又是无比真诚。
  
  “黎先生,我想来才觉得,早晨太过鲁莽,辜负了您一番苦心。”
  
  这道歉太突然了,黎纲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没关系,一个劲的看后视镜里的梅长苏,后者半开玩笑的让他看好路。
  
  “小殊。”萧景琰叹了口气道,“我早晨的赌气,不会影响到电影的宣传吧。”
  
  “不会的。”偷偷拉住落在座位上的手,见萧景琰没有拒绝,梅长苏心情大好,又不着调道,“就是有我也无所谓,谁叫是你呢。”
  
  “跟我不必这样小心翼翼。”他的手指拨弄着对方的指甲,“喜欢你的人,并不需要你完美无缺。”
  
  驾驶座的黎纲今天第二次翻白眼,假装没看到后座的老板肚子被揍了一拳。
  
  14
  
  为期半月余上映期的戎轩逐鹿终于走到了最后一天收官。
  
  剧本严谨细致,演员演技可圈可点,节奏把握精准到位,且制作团队间的亲密合作还让这部电影的细节也令人称赞。
  
  这样一部佳作,实在是国内惨淡的电影行业的一匹黑马,不但创下了极高的票房记录,让后人望而却步,而且点燃了国内电影人的雄心壮志,理解了只有用心的作品才会取得成绩的道理。
  
  法国电影节期刊主编特意写了篇影评,这却勾起了许多外国人的兴趣。一部风格厚重的东方古国历史剧,实在是让人好奇。
  
  悄无声息的,平静的甚至梅长苏都意想不到,戎轩逐鹿竟然在电影节上得了个最佳叙事手法奖。而萧景琰的精湛演技,甚至让法国的知名香水品牌对他抛出橄榄枝,派专人来询问有关亚洲区总代言人的事情。
  
  “肃杀中的沉稳,明明高高在上眼中却是不谙世事,他特有的东方禁欲气质,正是我们想要的。”香水品牌的法国代理人,金发碧眼操着口音奇怪的中文,面对媒体毫不吝啬对萧景琰的夸奖。
  
  梅长苏百般无聊的按着遥控器转向正专心啃西瓜的人,“所以说,你马上就要走了?”
  
  “嗯嗯。”咽下一大口果肉,萧景琰放下勺子道,“他们还要带我去个时装秀,日程比较赶,只能尽快走。”
  
  梅长苏的视线粘着在萧景琰淌着果汁的手指上,他过几天就要走了,属于他们独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可这人却和西瓜较劲,晾着他一个大活人。
  
  一把抓住纤长的五指,萧景琰不解的眨眨眼,下一秒,梅长苏便垂着眸子,舔上他的指尖。
  
  温热的舌尖缠绕过手指,像是要舔尽所有的果汁,却又留下了新的痕迹。萧景琰瞬间红了脸,用力甩开他的手,“小、小殊……”
  
  “吃这么多,也不见你长肉。”梅长苏稍显遗憾的坐直身体,目光扫了一眼几乎被动了个遍的零食,“太瘦,是该好好养养,否则摸起来影响手感。”
  
  “你就满嘴跑火车吧。”任由那人替自己擦净手指,萧景琰湿润的眼眸闪过笑意,额头抵上对方的,“我很快就回来。”
  
  两人的气息交织,梅长苏轻笑,“靖王殿下一诺千金,小人记下了。”
  
  语毕,极自然的抬头,便轻轻吻上近在咫尺的唇瓣。萧景琰愣了一下后,轻轻闭上双眼,感受唇上的温度。
  
  略微安排周转了几天,法国的香水商如愿以偿的带着萧景琰到达发布会现场。其中不乏有一部分看过戎轩逐鹿的明星和导演,通过翻译的词句间,萧景琰意外的得知他们的电影竟然有这么好的反响。
  
  梅长苏的微博首页被去巴黎参加时装周的靖王殿下刷屏,几家以前有合作关系的杂志社疯狂的转发萧景琰的动态,甚至还为他的几身衣服细细的写了评价,什么词都敢往上捅。
  
  能不好看吗,梅长苏不自觉笑了笑,这可是他亲手挑选的行头,他是最了解景琰的,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神。
  
  金陵公司除了大肆宣传萧景琰之外,竟然还记得发一条宣传电影的消息。虽然只是恭喜票房完美收官的客套话,可在一堆带萧景琰话题的微博里也算清丽脱俗了。
  
  @梅长苏v:感谢金陵影视的大力支持,期待与贵社实力派演员的下一次合作。//@金陵影视传媒集团
  
  随手转发,怎么也得买人家一个面子。几乎是立刻,属于特别关注的铃声便想起,梅长苏皱眉,他怎么还没睡?
  
  @萧景琰v:想念大家,感谢的话不多说,收官大吉!//@梅长苏
  
  屏幕里属于萧景琰的头像是最近新换的,应粉丝要求换上的自拍,梅长苏还清楚的记得,那人有些委屈的跟他说,自拍太难看了,就用默认头像多好。
  
  轻轻拨了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越洋跨海的,那忙音响了许久都无人接听。许是睡了吧,又想起萧景琰睡前总喜欢看看评论的习惯,便改了主意。
  
  手指划开微信,刚刚结束重要会议的梅总就坐在会议室门口,一条一条的给别人发表情,艳红的小玫瑰一朵接着一朵,他也不嫌累,就这样花了个把小时发了520条。
  
  幼稚吧,可这是该幼稚时却不告而别所欠下的债,要补上的。
  
  520个小玫瑰发完,窗外的天都黑了。想想他又加了一句【希望你一觉醒来,就能看到迟来的玫瑰和我爱你。】
  
  挠挠头,难得梅长苏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空无一人的走廊只剩下微凉的空气和他,梅长苏慢慢的走着,脑中开始描摹萧景琰看到消息时的表情,他一定会笑着说他是傻瓜,然后回一句看似无关痛痒,却总能让自己心痒痒的话。
  
  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梅长苏一顿,低头一看,来电人正是刚才他还在想着的人。
  
  “我给你发了520朵玫瑰,你知道吗?”毛头小子似的,总等不及在喜欢的人面前邀功。
  
  “傻瓜。”横跨两个大洲彼岸的萧景琰弯起唇角,这份默契,像是和梅长苏排练好了似的,“我可是看着你一条一条发完的。”
  
  “真的吗?”按耐住心里那股甜丝丝,梅长苏转念道,“你应该早点休息的,这些不重要的话以后可以不用等。”
  
  “你的话都是最重要的。”萧景琰的声音低沉动听,一句简单的情话都比别人用情多三分,梅长苏抿唇,手指捏着衣角,踌躇了半天也不知该回什么。
  
  “早点休息。”他倏的挂断,就像害羞了的男孩。
  
  作为名字里都带苏的男人,梅长苏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有人苏过自己。趁着没人,梅大导演开心的转了个圈,心下暗爽,那个比他还苏的男人,最终也是他的。
  
  看似平静无波的夜,毫无征兆的荡起浪涛。
  
  :梅导和景琰,情场片场双丰收,真是可喜可贺。//@萧景琰v:想念大家,感谢的话不多说,收官大吉!//@梅长苏
  
  这风,从来就没停过。
  
  15
   
  一石激起千层浪,司马雷的一句话简直让微博炸开了锅。
  
  他的字里行间就像真的在道贺一样,可这话里的意思实在是引人深思。情场片场双丰收?再看看两个并列在一起的名字,不难猜想是不是这二位有些故事。
  
  在金陵的头把交椅上坐了这么多年,想要出手教训一个刚刚走红的十八线,他都用不到积攒多年的人脉。一条暧昧的微博,再授意自己参股的报社写几篇不明不白的文章,最后稍加运作一下舆论,就已经事半功倍了。
  
  不过敲打他几句,就敢骑到自己头上来了。司马雷翻了翻报送上来的网民评论,满意的抿了口杯中的红酒,虽然几乎一边倒倾向他的形式是意料之中。
  
  “司马先生,这会不会太过了啊。”呈送报告的助理见老板心情不错,小声说到,“那梅导要是生气了,可该怎么办?”
  
  “我就是要他生气。”司马雷突然提高声音,吓得小助理一哆嗦,“他就是一个导演,我爸可是金陵的大股东,也是他的投资商!那角色他没给我,本就欠我们家的。”
  
  似乎颇有底气似的,他轻哼了一声,又嘟囔道,“我收拾的是萧景琰,关他什么事?难不成他俩还真是一对似的。”
  
  当局者迷,小助理摇摇头便下去了。
  
  一个小时,平日里是只能洗个澡,煲一顿电话粥的时间。可一旦放在网络上的信息,在短短一个小时里,就能传的全国上下都知道。
  
  梅长苏注视着还在不断刷新的各类污点文章,下手坐着江左影视的团队成员,他面色如常的坐在那,可让几个骨干急坏了。
  
  “宗主,我们已经通知几家网站删帖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啊。”黎纲皱着眉头道,“这网上是越说越难听了,您就这么看着?”
  
  清润的双眸微阖,梅长苏沉默了许久,突然道,“别让景琰知道,我自己处理。”
  
  “您现在还有心情管他?”简直无语,黎纲起身扳过那电脑屏幕,“您看看,他们现在已经开始拿您给法国那个同性题材电影写的影评说事了,再这样下去,萧景琰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许是这番话戳中了痛脚,梅长苏有点烦躁的伸了个懒腰,“那就叫律师处理一下吧,公关方面不是也有过这种备案吗?”
  
  您能上点心吗?黎纲无奈的吩咐了属下几句,整个团队总算开始运作,“宗主,这事您就打算这么算了?”
  
  “我本不在乎这件事。”梅长苏的目光粘着在屏幕上,轻蔑一笑,“可这样否定我们的作品,才是真的让人不快。”
  
  数万条评论分明是被引导着的,人云亦云和人言可畏从来都是最好利用的武器。网上有太多的墙头草,他们从不管你的付出与优秀,只是想轻轻敲下几个字畅快一下罢了,可畅快的人多了,便成了舆论。
  
  他们的心血被评说的一无是处,接下来便是导演选角潜规则,这个套路,梅长苏熟悉的很,也最为不屑。
  
  “通知律师。”脊梁挺的笔直,梅长苏不慌不忙道,“先写份声明警告他们一下,再把那几个乱写的报社给我端了。”
  
  “对付这么下作的手段,真是辜负我一番思绪。”
  
  他本就是杀伐果断的人,时间从不曾抹去他的锋芒,只是赠予一层温润无害的皮毛,让他懂得收敛怒意与不屑,懂得笑里藏刀。
  
  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夜晚的霓虹灯染红了天际深沉的暮霭,梅长苏隐隐约约看得见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已经是十足的修长挺拔。
  
  为自己倾慕多年的赤子之心背水一战,从来都是甜到心坎里的。梅长苏不禁笑笑,将来有一天,若是景琰知道自己曾这样护着他,还不知该怎样震惊感动呢。
  
  玻璃上自己的身影,好像高大了许多。
  
  敲门声,梅长苏回神,便看见甄平一脸莫名其妙的进来,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门外的黎纲。
  
  “宗主。”他犹犹豫豫道,“您别是趁我们发呆的时候都处理好一切了吧。”
  
  梅长苏挑眉,示意他继续。
  
  甄平端端正正的放下了几张计划案,“根本没用上。”他道,“我们还没开始,那边报社就被人以诬陷罪告了,几家网站也偃旗息鼓,现在的评论也慢慢回转,有人替我们都做完了。”
  
  刷新了一下评论,刚刚言辞激烈的谩骂竟都一干二净。还没来得及思考,桌上的手机却响了,屏幕上清清楚楚的是萧景禹的名字。
  
  “林殊。”童年阴影的声音透过电波有些失真,却依旧透着股大祸临头的冰凉,“我要是不出手,你这盆脏水迟早泼到景琰身上。”
  
  “是景、景禹哥!”
  
  “废话。”萧景禹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弟弟现在屈尊在你手下,否则我才懒得管你这破事。”
  
  刚才那股子即将背水一战的萧瑟感全无,梅长苏挠挠头,千载难逢的耍帅机会被人截的个干脆,嘴边的鸭子都飞了。
  
  “谢谢景禹哥费心。”只好买个乖,甄平收拾了那份自讨没趣的计划案离开,梅长苏扯了几句道,“您这番运作花了那么大的功夫,我该怎么谢你才好。”
  
  “几个电话的事,应该不麻烦。”萧景禹的语气里透着丝迷茫,“具体是欠我人情的人去办的,我又不知道。”
  
  您这是让谁欠了人情啊……梅长苏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挂了电话才想起来,在国府部门工作多年的萧景禹,从来就不是个简单人。
  
  一腔热血付诸东流,梅长苏突然无所事事起来了。
  
  心里是突如其来的空落落,他拨通了那个跨洋越陆的电话。
  
  “景琰。”他的语气是缱绻而又低柔的,“我想看看你,好不好?”
  
  睡的正香的人耐着性子接通视频请求,屏幕里是被压的乱翘的发丝,睡眼惺忪的窝在被窝里,“小殊……你还不休息吗?”
  
  梅长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着让人舒适的嗓音和那边的人聊天,萧景琰撑着眼皮听了一会,最终抵不过睡意,又歪倒在松软的被褥里。
  
  清浅的呼吸声从耳机里传来,微风吹动落叶一般的细小。梅长苏倏的停下话头,生怕吵到屏幕那边的人似的,还将自己这边调了静音。
  
  他握着手机,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窗外的夜晚深重到落了喧嚣,久到一只手僵硬的失去知觉。屏幕里的萧景琰好像是听到什么动静,缓缓转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眼前还亮着的手机。
  
  “早安。”
  
  暖黄灯光下,梅长苏微笑着问候道,远在法国的清晨微光像是也抚在他的脸上似的,有着温热却不灼人的温度。
  
  16
   
  自从看了自家小叔的电影后,萧庭生同学就彻底沦为迷弟一枚。在和网上结识的各位迷妹们一起舔遍了小叔的所有作品后,又深思熟虑了个把月,委婉的向刚刚挂完电话的老爸表示,高考志愿想填小叔的母校。
  
  “你爷爷知道后,咱家又要掀一次房顶了。”温厚的大手落在头顶,正处中二年级也有几分中二病的愣头小子不解的看着他。
  
  萧庭生有个微博小号,现下的粉丝数多多少少也有几万人了。这么多粉丝数,起因不过是电影上映之前,曾发了几张自家小叔的生活照。
  
  虽然这片子确实优秀,可萧庭生同学也没想到小叔能火到这个地步,被各种旁敲侧击后,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他是萧景琰的朋友。
  
  可那微博里的内容不管是原创还是转发,都太迷妹了,被误会成女性朋友也无可厚非。因此结识的小伙伴成天逼着他发图,一来二去的,不过几十张照片,他也在萧景琰的粉丝圈里火的一塌糊涂。
  
  刚刚放学,就收到了几百条的艾特信息,迫不及待的打开看看,发现是自家小叔在法国的采访视频。
  
  萧景琰极适合穿西装,有些消瘦的身形偏偏能被趁的挺拔有力。和主持人握手后,他款款落座在镜头前,不经意弹了下手指的细节苏破天际,让弹幕里的痴汉们炸翻了天。
  
  那阵势,吓得萧庭生赶紧也发了几条。
  
  几个有关这次香水代言和时装周的问题实在无关痛痒,可回答的人是萧景琰就不同了,且不说他的嗓音也是苏点之一,语句间的言辞把书袋掉的恰如其分,一听就是极有涵养的人。
  
  想起从小被国学教授的爷爷揪着背古文写大字,萧庭生偷偷抹了把心酸泪的同时,又觉得再坚持几年,能做个小叔这样有风度的美男子也是值了。
  
  “您主演的戎轩逐鹿在国内外收获好评一片,在这里先恭喜萧先生了。”女主持微笑道,“可对于近几天国内娱乐圈爆出该片选角的潜规则丑闻,您听说了吗?呃,我的意思是,我也是这部电影的粉丝,希望得到当事人的回答。”
  
  萧景琰淡淡的勾起唇角,眼中的欣喜褪去,只剩一片冰凉,“今天早晨我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可您是怎么看这个消息的呢?”
  
  “人言可畏。”目光扫过镜头后努力举起题板,让他想办法叉开话题的工作人员,萧景琰缓慢而又坚定道,“不过,清泉不会因为几滴污水就变混浊,真相从来就在那里,只是你们不愿相信罢了。”
  
  “生活太平淡,大家都想借别人的事情人云亦云发泄一下,可心里要是没有一杆秤,那就太可悲了。”
  
  “几条荒诞的无稽之谈而已,清者自清,我为什么要解释?再被有心之人稍加揣测,只会越描越黑。”
  
  他起身,颀长的身姿骄傲的横在镜头前,女主持人一时间愣了,赶忙握住他伸来的手,示意访谈结束。
  
  “在明星之前,我首先是一个演员。”他看着女主持,之后又对着镜头,眼中是一片赤诚与坚定,“在镜头前这么多年都没被注意到,却因为这件事出名,实在是作为演员的耻辱。”
  
  将话头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对于梅长苏的事情却只字未提,萧景琰抿着嘴,他能为小殊分担的,绝不只这么多。
  
  沈追处理好了杂务匆匆赶来,怎么也没想到访谈这就结束了,“景琰,你都说什么了?”
  
  “说我该说的。”萧景琰笑笑,又向列战英道,“战英,哪天我干不了这行了,师哥一定给你介绍个好下家。”
  
  心思如沈追,三言两语也明白他都讲了什么,萧景琰见他面色凝重,只等着他的数落。
  
  “景琰。”沈追看着眼前的青年,忽然安心了,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痛快,“干得漂亮!”
  
  愣了一下,青年咧嘴一笑,连带着剩下两个人也忍不住,一起笑的开心。
  
  “萧先生。”
  
  金陵公司派来陪同参加活动的几名人员推开化妆间的门,沈追扫了他们一眼,不悦道,“长这么大,没人教过怎么敲门吗?”
  
  这带着气场的一句话吓得那领头的女人后面两个小年轻赶紧道歉,被自家老大狠狠翻了一眼,只得缩的更紧了。
  
  “您的言行实在是太不负责任了。”那女人推了一下眼镜,精明异常,“公司高层的事情你怎么能擅自插手?”
  
  “再这样下去,那公司不得不遗憾的通知您,多年的合作可能到此为止了。”
  
  “公司高层的事情?您的意思是梅导惹到不该惹的人了吗?”沈追突然插话道,机敏的女人暗叫不好,但一想,这手段在圈内很常见,又不是什么大新闻,也没在意。
  
  她冷冷道,“不该你一个外人问的,最好别问。”语毕,又转向萧景琰,“你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回话吧。”
  
  “我不在乎。”萧景琰看也不看她,纤长的手指挑了挑眼前的文件,冷笑道,“连句公道话都不能一吐为快的话,做人也太没意思了。”
  
  “你尽管解约好了,看看我会不会因此被饿死。”
  
  女经纪人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气的脸色发白,留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旋身而去,列战英装样扇了扇她残留的香水味道,“这味道,太俗。”
  
  “沈先生。”确定那几人真的走远,萧景琰狡婕的看了沈追一眼,“录好了吗?”
  
  “录好了!”从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录音笔,沈追笑的合不拢嘴,“这就传给梅先生,够他杀个回马枪了!”
  
  萧景琰点点头,沈追的邮件发过去没多久,一个恭候多时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苏先生。”萧景琰接过电话,语气轻松,半开玩笑道,“该得罪的人都得罪遍了,想在您那里讨口饭吃。”
  
  电话那头传来梅长苏低低的笑声,又听他叹了口气,“求之不得。”
  
  “这次我可打算来场真真正正的潜规则,不过,合约是生生世世。”
  
  17
   
  一段短小的不足五分钟的录音,金陵影视传媒集团高层污蔑丑闻一时间传的沸沸扬扬,不用梅长苏费什么功夫,所有舆论便自觉站在弱小的一方,扮起一副正义者的姿态。
  
  前几天还义正严词要抵制他的人,现在又着急的帮他打抱不平,脸红脖子粗的叫嚣着,梅长苏绝不喜欢男人。
  
  真遗憾,梅长苏无奈的敛眉,他还真喜欢男人,可现在这真话说出去,都像是假的。
  
  一夜走红这种事在娱乐圈从不新鲜,短短半年,萧景琰的微博粉丝数已直逼千万。可人红了,自然不似从前一般自由。
  
  他刚刚走出通道,就被乌压压的一群妹纸围了个结实。相机和手机几乎快捅到他的脸上,萧景琰暗自有些好笑,离的那么近,你们是想拍脸上的毛孔吗?
  
  一边提醒着这些半大的孩子们小心别磕到碰到,一边胆战心惊的走出机场,萧景琰迷迷糊糊的总算找到了来接他的保姆车,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看到梅长苏从车上下来,潇洒的关上车门。情绪激动的粉丝们一阵咔咔咔摆弄相机的时间里,他便走到萧景琰面前,两人握了握手,在一片镜头里来了个兄弟般的拥抱。
  
  “想死你了。”巧妙的一个错位,梅长苏逮到机会偷咬了萧景琰的耳垂,沉声在他耳边道。
  
  “有多想?”埋头在对方的衣领里,萧景琰小声反问。
  
  “想的太多,你的喷嚏都免疫了。”
  
  梅长苏放开他,缓缓的展开一个笑容,萧景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了。他伸手揉了揉鼻尖,假模假样的打了个喷嚏,“这次我知道了。”
  
  保姆车由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着总算开出机场,甄平见后面两位埋着头,忙着摆弄着萧景琰带回来的发布会吉祥物,抱着那洋娃娃俩傻小子似的,忍不住开口问上一问。
  
  “宗主,萧先生,我们要去哪啊?”
  
  “去金陵集团。”梅长苏头也不抬道,“该和他们谈谈解约的事了。”
  
  还真解约啊,甄平摇摇头,老板的事情他一般不插嘴,可老板现下颇有几分烽火戏诸侯的架势,这千金得来的佳人笑,您高兴就好。
  
  金陵影视极具设计感的气派门楣前蹲守着不少记者,萧景琰鼻梁上架着墨镜,冷起脸来端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记者不好前去招惹,只好转战笑容和熙的梅长苏。
  
  “具体的情况,过些时日便会周知大家。”把玩着手里的墨镜,梅长苏答道。若是有心便会发现,他的这副,和萧景琰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
  
  他最喜欢送点小东西给萧景琰,比如同款不同色的领带,袖扣。既然这关系注定不能光明正大,那便拼一份别出心裁填补亏欠吧。
  
  抬头,长阶之上的人冲他招招手,消瘦的身影在阳光下投出一个赏心悦目的剪影。梅长苏回他一个微笑,缓缓步上,终于将自己的影子和那人的叠加,融合,难以分别。
  
  比起窗外的阳光正好,岁月安稳,高层会议室里,两方针锋相对的眼刀和冷气,几乎足以为这窄小一隅下一场六月飞雪。
  
  “既然解约以定,我们就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吧。”眼看萧景琰在合同书上签完字,梅长苏在心底默默夸奖了一番他行云流水的字迹,才施施然开口,“勉强算得上是一次好聚好散,那,有缘再会?”
  
  对面的司马雷坐在父亲身边,几乎快要咬碎了一口整齐的白牙,捅了这么大篓子,他需要暂时销声匿迹,好在还有着金陵公司的股份,也不会无所事事。
  
  “冒昧问一句,萧先生此番解约之后,是要转行了吗?”他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可真是浪费了让您骄傲的演技。”
  
  “谁说景琰要转行了?”梅长苏假意惊讶道,“这不,他刚接了部新片子,受意大利罗蒙导演特邀参演。”
  
  萧景琰低头,偷偷的勾起唇角,小殊耍人的恶趣味,这么多年来依旧不改。
  
  这回轮到司马雷震惊了,罗蒙可是国际上名气不小的导演,怎么可能找上萧景琰?“没有所属公司,萧先生还能撘上罗蒙的线,真是神通广大。”
  
  “我已经找到了合约公司,不劳烦司马先生费心了。”掸掸袖子,萧景琰起身便走,梅长苏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也笑着站起来,“签了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赤焰传媒,不知道司马先生听说过没。”
  
  这不是来签解约合同的,他们这是来耀武扬威的吧!会议室里的几位高层脸色变化堪称奇妙,其中一人冷笑道,“吹牛还是打打草稿的好,那业界翘楚的赤焰传媒怎么可能会签他?”
  
  “赤焰的董事长林燮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改行做了导演,不知道各位知不知道。”梅长苏字正腔圆道,“那人叫林殊,不才正是在下。”
  
  “换了个名字,大家果然不认识我了。”还是那一派的翩翩公子,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足以噎死人,梅长苏看着司马雷精彩的脸色和各位高层震惊的表情,心情越发不错。
  
  十分压抑的片刻沉默被司马雷打破,他不屑冷笑道,“他萧景琰都被潜规则了,那先前还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梅先生,不,林先生。”司马雷微扬头,对上梅长苏清润的眸子,“你不怕我把这件事捅出去吗?”
  
  “你随意。”梅长苏耸肩,“金陵影视但凡有点智商,都不会在名声扫地的时候炒作任何消息。”
  
  他几乎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骂了进去,众人却只能看着他离去,毕竟气极之间,是很难想起什么反驳的话。
  
  “哦,对了。”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梅长苏高深莫测的勾起唇角,“司马先生您大概永远不用担心会有潜规则的绯闻吧。”
  
  突然这一句简直莫名其妙,司马雷面无表情等着他的下文。梅长苏低低的笑了笑道,“因为,潜规则看脸啊。”
  
  萧景琰在停车场等了许久,梅长苏才踩着鼓点似的走来。见他特意在车外等着自己,微笑更盛,“去我家?”
  
  “不。”出乎意料,萧景琰几乎立刻便拒绝了他,“我得回家,和我的绯闻小女友谈谈。”
  
  接过手机,屏幕里赫然便是——《演技派男神萧景琰神秘女友微博曝光,疑似未成年》
  
  18
   
  第一次走进这贴着福字的大门是被兴师问罪,第二次,作为来助阵的人,梅长苏看着对面的庭生,心情还是有点幸灾乐祸。
  
  “你这些图都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萧景琰修长的五指抓弄着庭生的头发,一边划着他的手机,从第一条微博起,几乎每条都和自己有关。
  
  “让您发现了还能叫偷拍嘛。”萧庭生同学根本没把自家小叔的威胁放在眼里,反手就抓住他的手,这可是隔着屏幕截图了多少次的爪子啊,终于摸到真的了,“小叔~您就是我的奋斗目标你知道吗?”
  
  “我先谢谢你喜欢,但你可惹麻烦了。”萧景琰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点着微博主页资料道,“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把性别设置成女生?八卦小报可没少润色我和未成年少女的恋情。”
  
  “发那么多舔屏的图,我也不好意思弄成男生,另外,和你传绯闻简直求之不得啊小叔!”
  
  梅长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臭小子,少抢我的台词。”
  
  庭生嘿嘿一笑,转向梅长苏道,“梅叔叔,我对抓拍时机的问题还有几个不太明白……”
  
  “哦哦你拿来我看看……”
  
  一大一小两个黑脑袋开始埋头摆弄单反,萧景琰拍了拍那两个脑袋,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景琰。”
  
  “嗯?什么?”萧景琰回身道。
  
  咔嚓瞬间,闪光灯大亮。萧庭生赶紧凑头到梅长苏怀里看看成品,果然是一张佳作。
  
  “看到了吗?这才叫抓拍,没有机会也得创造机会。”
  
  “专业的果然不一样!”
  
  梅长苏展开双臂走到萧景琰面前,“生气啦?反正我也打不过你,来吧,绝不还手。”
  
  笑意满满的眼里是算准了萧景琰不会打他,梅长苏放心的展着胳膊,打算顺势来一个拥抱。萧景琰挑眉,一把捏上他的鼻头。
  
  “疼疼疼!景琰!疼!”
  
  “你都说了打不过我,盛情难却,怎么能不让你爽一下?”
  
  “我们可以换种方式爽啊!你我都爽的那种!”
  
  “闭嘴!”萧景琰松手道,“当着小孩的面也这么口无遮拦。”
  
  “污污污污污~”庭生突然喊道。
  
  他们两人一起回头,被闪光灯闪了个正着,惊讶的表情被记录的真真切切,庭生满意的看着相机里的图片,“不要污,要优雅好吧~”
  
  两人相视一笑,萧景琰故意板起脸想教训一下这被宠坏了的臭小子,那边的萧妈妈抄着漏勺就出来了,“景琰,三个里面属你最大,两个叔叔还好意思和小孩子计较?”
  
  好吧,梅长苏捏捏庭生的鼻尖,见萧景琰被拉去洗碗,一面想着一会去帮他,一面对庭生道,“第二张图不能发,你这个营销号,要搞清楚自己小女友的定位知道吗?”
  
  “知道啦!”摆弄着相机,庭生头也不抬嘟囔道,“谁说我是营销号,明明是网红女友好嘛。”
  
  厨房里,那个在镜头里难掩光华的人正十分居家的洗着碗,梅长苏伸手,从背后握住他沾满泡沫的手。萧景琰用手肘推开他,“小心弄脏了衣服。”
  
  倒是听话的退开一步,梅长苏用还干净的手指撩着他的耳垂,不依不饶的追逐,“带我来你家,不是只吃一顿饭这么简单吧。”
  
  萧景琰停下动作,“果然被你猜到了。”
  
  “你就是打算这样的,不计后果?”
  
  “我当然想过。”晶亮的眸子炯炯熠熠,萧景琰注视着他,突然笑了,“可有你陪着,我还怕什么?”
  
  两只沾满泡沫的手轻轻握住,梅长苏抬头,对面的玻璃橱柜里印出萧妈妈正走来的样子,他想挣脱,可萧景琰却固执的握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景琰,你这是……”
  
  “之前大哥拦着我不让说,可我觉得,既然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他只身站在梅长苏身前,手臂下意识拦在身侧,像极了小时候为小两岁的林殊出头的样子。
  
  “您从小便总说我沉稳,说我乖顺的不像个孩子。”萧景琰并没有看起来这样淡定,他几乎快要捏碎梅长苏的指甲,藏在身后的手也变得冰凉。
  
  “那么多年没有调皮捣蛋,也许,就是为了攒起来任性这一回吧。”
  
  经历过这次,梅长苏可能对去萧家吃饭这件事有了阴影,几乎每次都有新展开,每次都要摔跟头。
  
  “梅叔叔,我支持你们,毕竟小叔那么喜欢你。”萧庭生拉了拉他的衣角,半大的男生根本不会安慰人,梅长苏被他逗笑,脸上终于带了点人色。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萧景禹微凉的目光扫过梅长苏局促的脸颊,一字一句道,“景琰是我弟弟,我会护他一辈子。”
  
  “我也是。”梅长苏难得露出这样乞求的表情,“我形单影只了许久,垂暮后,能和我搀扶着蹒跚而行的人,非他不可。”
  
  本以为会是次艰难的修罗场,可意料之外,萧景禹点点头便带走虎头虎脑的儿子,离开的干脆,但脸色不好。
  
  这是,同意了?
  
  脚尖蹭蹭地面,梅长苏不自在的渡步两圈,脚步刚好落在咔嚓打开的房门前。
  
  萧景琰拿衣袖胡乱擦着眼睛,蹭红了那块皮肤。湿漉漉的眼睫尤带泪痕,那是喜极而泣的水光,无关悲切。
  
  “走吧,爸叫我送送你。”
  
  萧妈妈是和儿子一起出来的,她不是那样保守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不顾外界说辞毅然和萧爸爸在一起。儿子幸福她当然开心,只是这幸福的对象,为什么偏偏是个男人?
  
  “静姨。”梅长苏孩子般站在优雅的妇人面前,他想说的保证太多,可最终只吐出了一句,“我会对景琰好的。”
  
  “你们两个要经历很多,都要好好的。”
  
  萧景琰眼中又忍不住含起泪光,萧妈妈踮脚故意揉乱了两人打理好的头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出门。
  
  “你在书房,和舅父说了什么?”
  
  早就料到他会问,可结果既定,多说也无意义了。萧景琰深呼吸,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实话实说罢了,不过我有个比这更重要的事。”
  
  “小殊。”萧景琰一脸歉意,目光柔柔,甚至伸手捧住梅长苏的脸,“委屈你了,做我萧家的媳妇却办不了婚礼。”
  
  梅长苏挑眉,静静的看着他不说话。
  
  
  
  
  19
   
  萧景琰这一年多的生活被填的满满当当。
  
  一份江左麾下的商战剧刷足了存在感后,他还陆陆续续接了几个中规中矩的剧本,其中有几个还同期在好几个电视台登录。
  
  他演技纯熟,在橙子台看过了他演的商界大佬,换台去黄桃台再看看同一张脸的高中老师,不仅没有违和感,甚至连声音都能听出调整过的不同。
  
  不只一个媒体夸过他会选剧本,演的角色不仅没有性格重复,甚至还能让他的演技颇具张力。看着电视上与主持人侃侃而谈的萧景琰,梅长苏唇角的笑意越发藏不住,开玩笑,他在导演界浸淫了这么多年,帮人选几个好剧本还成问题吗?
  
  这样紧凑的日程安排,萧景琰难免担心会疏远了梅长苏,却得到了对方的全力支持。说不感动都是假的,他挂了电话,在车后座的黑暗里默默红了眼眶。
  
  没过几天,梅长苏收到了一辆最新款的玛萨拉蒂,来自在外地工作的萧景琰。
  
  “你喜欢就好,小殊。”
  
  梅长苏看着那人发来的短信有点懵,虽然这车确实是他喜欢的款,也确实在他的购买列表上,可说好的我罩你呢?梅宗主心里又有点蛋蛋的感动,景琰愿意为他花掉几乎所有的积蓄,真是……
  
  “先生,货到付款,谢谢。”
  
  Excuse me?合着你就下了个订单?
  
  戎轩逐鹿盛名在外,再加上萧景琰这一年来没少拍戏,当梅长苏多年的好友罗蒙先生找上门来的时候,萧景琰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不少谈资了。
  
  “你要把景琰用在这个角色上?”
  
  “是的。”头发花白的微胖老头无比确定的点头,“他很棒,而且,我相信你的眼光,能让你如此费心栽培的人,应该是值得的。”
  
  简单的几句话,便决定了接下来这部两国导演联合制作电影的男二,一个杀伐果断冷血却不失柔情的赌场老板。
  
  启用一个不熟悉的演员,在萧景琰开机之前,罗蒙的内心也是十足的七上八下。搭档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和那个不可小觑的中国导演亦师亦友了这么多年,现在才觉出三观不和?
  
  罗蒙一巴掌推开他,搭档笑笑,两人开始专注于眼前的机器。
  
  从隆冬飞雪到春晓冰融,电影的拍摄期跨越了年关。甚至在除夕之夜里,萧景琰也只能给家里打个电话,可让萧妈妈伤心了许久。
  
  好说歹说才劝住自家爱子心切的母上大人,电话里又和亲戚挨个拜年,磨磨蹭蹭大概半个小时,萧景琰才长舒一口气挂了电话。
  
  难得的休息,大洋彼岸的新年钟声差不多也该敲响了,婆娑一下手机屏幕,现在国内的时间大概刚到夜间十二点,萧景琰刚提起笑意,梅长苏的电话便准时打来。
  
  “新年快乐啊,我们家的大忙人。”
  
  扑哧一声被他逗乐,萧景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冰凉的脸颊贴上手机,就好像贴着的是那人的手,“新年快乐,萧家小殊。”
  
  情人间的私语总是缱绻忧柔的,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萧景琰踢了踢脚下的积雪,脸上却带着淡淡的红晕,说到兴头上,夹着烟的手都要“张牙舞爪”,弹下了点点烟灰。
  
  “对了。”纵使很不喜欢这烟味,四下举目无亲之时,自然而然也学会了,萧景琰轻轻吐了口烟,眉目低垂道,“今天我们终于到拉斯维加斯了,很好玩,可惜你不在。”
  
  “是吗?”早便看到对方的地点定位,梅长苏也不点破,漫不经心的问道,“拍了什么戏份?”
  
  电话那头传来萧景琰低低的笑声,“今天我结婚了,新娘美丽动人,宾客远到而来,唯独这伴郎不是你,略有遗憾。”
  
  “你是说,你在拉斯维加斯赌场的教堂里结婚了?”
  
  “怎么,嫉妒了?”萧景琰挑起眼帘,路灯自上而下,让他的神色被长睫阴影遮住,不清不楚,“好兄弟不是应该先祝福,然后掏红包的嘛。”
  
  梅长苏叹了口气,“比起红包,你现在更需要的可能是一张离婚证明。”
  
  拉斯维加斯,实在是无愧于梦幻之城的名号,只要你想,便没有做不到。关于这座赌城的传说,除却没有钟表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那个看起来像是开玩笑一般的小教堂,在那里结成连理,是真的做数的。
  
  小小的闹剧,谁都没有放在心上,虽然事后萧景琰还真的煞有介事发了张离婚证的照片过来,梅长苏只是笑的前仰后合,景琰实在是太可爱了。
  
  两人之间的联系从来都是一份看不见的挂念,你知道,我也知道,聊以牵绊,可慰余生,足矣。
  
  拍摄为期近四个月,萧景琰早已归心似箭,几乎在电影杀青的当天,这位用演技征服了整个剧组的男二便立刻买了机票,草草喝下一杯香槟就走了个干净。
  
  这么着急,是赶着回去求婚吗。罗蒙醉醺醺的送他到酒店门口,吹了会冷风,他对着绝尘而去的汽车举了举酒杯。
  
  连夜奔徙又越洋跨陆的,等到萧景琰下飞机,深深呼吸着并没有拉斯维加斯清新,却实在是怀念的空气时,奔波的疲惫仿佛让血液的流速都缓慢了下来。
  
  轰轰烈烈去,独自一人归,近两年来,他天天和媒体镜头打交道,这份清静也是难得。
  
  机场外有人等着他,墨镜下的眼睛里满含笑意的挂掉电话,萧景琰反而不着急了。他慢条斯理的在洗手间理理头发,整好衣领,甚至又来了一遍洗漱,非等到利整的可以去参加发布会时,才拉着箱子出去。
  
  人来人往里,他一眼就看到了张开怀抱,原地等着自己的人。
  
  “终于回来了。”
  
  “哎,回来啦。”
  
  阔别四月的拥抱,鼻间满满是熟悉又久违的味道,还没闻够,梅长苏的手便被拉住,他们站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到也不担心被偷拍。
  
  低头,梅长苏发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俨然被带上了一枚男戒。
  
  “三万米高空的玫瑰求婚,或者是单膝下跪什么的,等回家再补给你。”萧景琰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一副抢占先机后的得意,看吧,我到底是抢在了你前面。
  
  转了转那枚戒指,目光落在萧景琰手上,自然也有一个十分简单的白金暗纹男戒。梅长苏握住他的左手,非得让两个温热的金属环贴在一起,才慢吞吞的从兜里掏出两个小本子。
  
  “我们可以跳过求婚这个阶段,直接白头偕老我也是愿意的。”
  
  那小册子鲜红喜庆,是喜结连理的颜色。萧景琰暗道,还是被这个机灵鬼领先一步,还没嘟囔完,注意力便完全被姓名栏吸引。
  
  “戒指是我买的,凭什么把我写到女方那一栏?”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还是郑重装好这红艳艳的小本子,“算了,疼老婆是萧家的传统,我惯着你。”
  
  一点点口舌之快,梅先生还是很愿意做出让步的,亏得萧景琰到家之后又翻看了那两本小册子,纤长食指点了点那红彤彤的公章,“这是你拿红笔画的?亏你想的出来。”
  
  “嗯,是我画的,不过还少一个。”
  
  没少啊,萧景琰翻开两个本子放在一起,两方都有,确实没少啊。
  
  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梅长苏揽住他的肩,暖黄的灯光和窗外的星火下,缓慢的靠近也变得难以察觉。直到柔软濡湿的唇贴上自己,萧景琰才回神,“还缺了这个。”梅长苏吻着他的唇角道。
  
  他敛眉数着梅长苏的睫毛,一根两根,可还是红了耳尖,下唇突然被咬了一下。
  
  “闭上眼睛,专心一点。”
  ……
  
  要说彻彻底底红了一把的萧景琰在历经两年后,已经没有当初的热度了,不光是他,任何人都是这样。沉沉浮浮了这段日子,圈内人都看得出,这才是个只想演戏的人。
  
  极其低调,从不参加综艺,访谈也少之又少,甚至提及私生活时也难掩兴致缺缺。他挑明了说到,一个演员,若是因为演戏之外的事情夺得公众注意力,这不是红的契机,这是耻辱。
  
  他既然说的出,就做的到。
  
  意大利夏夜电影节最佳男配角,这样一份奖项,在任何演员的演戏生涯里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尤其夺得此殊荣的国人演员更可谓少之又少。
  
  这第二次被媒体淹没的浪潮来临,萧景琰紧了紧手中的奖杯,谈吐之间贵在一份坦荡。
  
  金发碧眼的女主持用生硬的语调念出他的名字,仅仅停滞了一秒,在雷鸣般的掌声里,罗蒙拍拍他的后背,鼓励意义十足。
  
  被梅长苏临阵磨枪抓来教的几句英语真是救命稻草,萧景琰慌慌张张的背了几句,也还算流利。主持人善意的插过话题,一早站在旁边的翻译这才停在萧景琰身后,让他松了一口气。
  
  “看他紧张,你好像很开心。”罗蒙转向正在偷笑的男人道。
  
  “我开心是因为他得奖,难道你看不出来我也在替景琰紧张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中国人总是最擅长辩解的,罗蒙摇摇头,决定不和自己的忘年交计较。
  
  “离得这样近,我才注意到,值得萧先生开心的事情不只是作品获奖,您的戒指也是近期才戴上的吧。”女主持人笑眯眯道,“这在中文里叫什么?双喜临门对吗?”
  
  镜头中身姿挺拔的男人下意识摸了摸那枚戒指,目光里是难掩的缠绵,即使台下的人群是从不同国度远到而来,也不难理解,他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机会难得。”轻轻的舔舔唇,萧景琰目视前方,像是真的看着哪里似的,“我想将最后一句话说给愿与我共度一生的人。”
  
  “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我已经做好准备,和你一起分享最好的,承担最坏的,风雨同舟。”
  
  白头垂老后,还能一起牵手散步的那个人,只能是你。
  
  









是的,我暂时还是没学会弄目录,离扑街不远了【手动再见
顺便想问一下,那篇楼诚磬瓷青釉大家都不喜欢吗qvqqq嘛~太慢热了我知道哒,可是没有人留言好伤心……一万多阅览量只有七八个留言,真的好伤心……
红心和蓝手我都无所谓的,就是想有小伙伴和我谈谈有没有ooc,有没有着墨过多,你们的每一个留言我都有仔细考虑的,总是玩单机,好寂寞……

评论

热度(561)

©盐酱 / Powered by LOFTER